田边焦黑的尸体是在破晓时分被发现的,被困在浴室里,镀金门把手被烧熔了,硬生生卡死在门框里。
整层楼,只有一位烧得面目全非的秘书官幸存。
领事的皮箱在加了水的浴缸里被发现,水面漂浮着几件丝绸衬衣,箱底那份物资调拨记录,每一页都钤着田边的签名。
一个月后,这份记录被警方作为身份确认证据,移交给盟军占领当局,最终出现在纽伦堡审判日本相关的档案里。
而消防员的报告只有几个字:“火因不明”。
消息传到君舍耳朵里时,他正坐在慕尼黑驻军司令部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手中拿着一杯边车。
白兰地为基底,橙味利口酒和柠檬汁比例刚好,杯沿沾着一小圈糖霜。
面前的《慕尼黑信使报》上,半版标题赫然印着:“阿尔卑斯山麓旅馆离奇火灾:日本领事馆撤离车队全体遇难。”
舒伦堡在念出那条简报时,棕发男人优哉游哉地啜了一口分层完美的酒液,水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哒一声脆响。
犹如剧场中场休息时,提醒观众回到座位的小钟,第一幕告一段落,但请别离席,好戏继续。
“这位东洋来的十八线丑角,虽然谢幕时摔进了乐池,但至少,节省了所有人的时间。”
回忆的雾气散去,棕发男人重新陷进扶手椅,蹙眉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张椅子海绵太薄,皮面太硬,硌得他脊椎不舒服,待会儿得叫舒伦堡回万湖一趟,把书房里那张路易十五式丝绒翼背椅搬过来。
外加一张露营用的折迭床,毯子要驼绒的,还有俾斯麦要吃的鹅肝酱,从斯特拉斯堡运来的最后一批,猫不吃代用品,猫比人挑食,这是铁律。
俾斯麦蜷在膝头,尾巴尖缓慢地拍打,显然对主人那番冗长的独白丝毫不感兴趣。
“舒伦堡,”君舍开口。“如果你是那只鳄鱼,你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叼着兔子离开这片森林?”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可中指和食指又开始交替地敲。
长官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
副官喉结滚动,说“明天”太轻率,答“不确定”显无能,“等仪式完成时”又太过形而上,就在他组织语言时,君舍已经自问自答:
“小兔再忍一忍,狐狸还在修笼子。”
说着,他用手指弹了弹俾斯麦的耳朵尖。
长毛猫发出抗议的低嚎,扒了他一爪子,蜷成一只金色毛球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君舍俯身将猫拖出来,卡着它肥硕的身躯举到面前,俾斯麦四脚悬空,用那只还能用的左眼居高临下瞪着他。
“铁血宰相也有被从沙发底下拖出来的时候,所以,不丢人。”
—————
夜幕降临时,君舍去了趟柏林城防司令部,位于动物园防空塔的地下三层。
穿着各色军服的人在走廊里穿梭,有些人的领章是新的,有些人的领章已脏得看不出颜色,所有人的眼眶下面,都挂着深浅不一的青紫色。
可那帮老军人看到他走进来时,眼神还是不约而同亮了一下。
他们大多是从一战堑壕里爬出来的普鲁士军人,把“荣誉”和“职守”刻在骨子里,看到这个盖世太保上校逆着人流回到围城之中,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给他授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上校握着他的手摇了很久,说他为帝国鞠躬尽瘁,说他是“青年军官的楷模”,说柏林保卫战,需要更多像他这样不怕死的指挥官。
君舍听着这些赞美,香烟叼在嘴里,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语调说他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他几乎要被自己逗笑了。
自己真正的上司们此刻正在阿根廷的海滩晒太阳,在瑞士的银行清点金条,在巴伐利亚别墅排练“反纳粹”的台词。
他们把空荡荡的办公室,留给了唯一回到围城的疯子。
而那些老普鲁士人永远不会知道,狐狸归来不是为了给帝国收尸,帝国早就是一具正在发臭的躯壳,不值得任何人鞠躬,更不值得他尽瘁。
狐狸回来,只为从这具尸体怀里抢出一只兔子,那只对他龇过牙、怀着崽的倔强兔子。
当然,手续还是要办的,帝国的官僚体系就算在死前最后一秒,也不会忘记让你填表。
他花了整夜签署了堆积如山的文件,疏散令、征用令、临时军管区划分、防空掩体配给…每签一份,权限就扩大一圈。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时,他手中已握着柏林城防司令部情报协调官的委任状,获得了拦截任何非军用车队的权力。
第一通电话拨出的三小时后,日本大使馆第一批提前撤离的家属车队,在勃兰登堡门检查站被拦下。
全副武装的军官冷漠宣读着命令:“贵方涉嫌窝藏盟军间谍,所有人员需接受身份核查”。
伊谢尔伦:
妈妈会在对岸的码头上,永远望着小兔,所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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