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黛玉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当初王观察因东窗事发,连累儿女流放辽东,给兵丁为奴。倘若她不堪驱使,以逃奴身份潜入女真境内……”
张居正其实在允修提及此事后,就去查了辽东逃奴的事,这个老妪的确有可能是当年王观察之女。
虽名王氏,实为薛鬼。
他捉住妻子的手指安慰道,“就算是她又如何?倘若她向努尔哈赤告发,咬定是小五干的,反倒给了我们撇清干系的理由。毕竟她与张家有仇,证词不做数的。
而况,我们还留有后手,可以兵不血刃击垮他。宋应昌投诚了我,撸走努尔哈赤的官帽,不成问题。李如梅在家也没真闲着。”
“也是,你既已做了安排便无碍了。”黛玉想起李时珍的鲜参饮大卖,徐光启的稻米丰产,羽绒袍已取代了貂绒市场,不由心头一松。
忽然轻笑,“夜不收已向科尔沁部暗递了消息,说莽古斯的头在建州。
努尔哈赤也该知道老巢被端的事了,他眼下四面树敌,一脑门子的官司,只怕也无力向我们报复。”
张居正将枕头垫高了一些,为她盖好被子,掩好颈边的缝隙:“睡吧,等和约一缔,倭军撤走,我们就好回家陪孩子过年了。”
黛玉合眼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笑道:“年前先去小五家辞岁,回京后再去老二、老三家迎新。
等你我告老还乡,还得带着六郎小七,下金陵看老大,最后回荆州见老四和粉棠两口子。”
恍惚间已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画面。
张居正知道一入冬,黛玉是不肯多动的,安心搂着她入眠。
反倒是黛玉期盼见到儿女们,兴奋得睡不着,抬手探入他前襟,用姑苏话娇笑道,“小官人呀,夜里雪月争辉,休要辜负俚段好辰光。”
张居正听到妻子缠绵私语,余韵婉转,瞬间意动,翻身俯撑在她之上,用荆州话道:“得伴娘子度良夕,荣幸得紧。”
满室柔光中,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兰息交缠,十指交握。她嗅到丈夫墨发上传来乌发染膏的香气,略感忧伤,随即又释然了。
再过数年,她的青丝也将褪色,即便没有乌发染膏,也没什么可怕的。
想来大半生宦海沉浮,天涯踏尽,所求不过如此。有家可归,有人共老,在无数个静谧的夜晚彼此温暖。
而有些人的夜,注定充满了血腥与动荡,愤怒与狂躁。
建州部与科尔沁部激斗了数次,各有损伤。科尔沁部拒不承认掳走了孟古哲哲,看到莽古斯毛领上的血迹,还逼问他的去向。
原本让猎犬嗅着毛领上的血迹,就能找到孟古哲哲或莽古斯,可是建州的猎犬被人动了手脚,犬舍中被投放了各种辛香料,严重扰乱了它们的嗅觉,根本无法追踪。
努尔哈赤杀红了眼,欲将科尔沁部灭族,察哈尔部和乌拉部也下场搅局,他为了脱身,不得不后撤。
行到半路上,听到建州守军来报,赫图阿拉遇袭遭焚,堂弟雅尔哈齐殒命。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被人做局了。
他额上青筋暴起,喉间迸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擎着手中卷刃的血刀,挥臂狂砍树枝。
“赫图阿拉!雅尔哈齐!说,到底是谁干的?”声音从齿缝里碾压出来,逼问着报信人。
跪伏在地颤抖哭泣的哨骑,被迫望着他通红的双眼,哽咽道:“是蒙古人!他们先说是察哈尔部来投诚的,之后突袭进来,四处纵火。我们都喝了点酒,被打得措手不及。”
“察哈尔部?他们不会这么蠢,必然是有人嫁祸。”努尔哈赤一拳砸在了树干上,坚实的榆木竟裂开了。
哨骑道:“也有可能是科尔沁部,有两个甲士都宣称是自己枭了莽古斯的首级,还在争功。”
“你说什么?莽古斯死在了建州?”努尔哈赤猛地转身,眼眸快速地转动着,在树下疾走,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怒虎,“好毒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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