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不愧是沙场将军,这般重伤,仍是固守承诺,一言九鼎。
而她的出现,也未曾再牵动他太多情绪,仅是淡淡的疏离:“一点小伤,不碍事。表姑娘早些回去歇着吧。”
长缨心疼:“可是,王爷……”
“长缨。”
霍霆沉声打断他:“送表姑娘回去。”
长缨不敢违抗命令,可看向华姝的眼神,充满乞求。
她于心不忍,尤其瞧见霍霆血淋淋的左肩,还有他胸膛因多年征战而落下的大小旧伤。
再思及宋煜之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忘恩负义离开。
华姝尽量避开两人的关系,劝道:“医治仁心,今日换作长缨,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长缨却是吓得一哆嗦。
华姑娘,您可不能害我啊!
属下不配!
他小心翼翼去瞧霍霆的脸色,反应不大,只面无表情地瞧着华姝。
可华姝被瞧得莫名心虚,小声补充道:“更何况,今日若在府中,祖母也定会命我前来。”
受先前某人告状的启发,她也学会搬出老夫人来压人了。
果然,霍霆眸色微动,“今晚之事,不准同你祖母提一个字。”
华姝压住嘴角,不敢笑。
这番威胁之语,还不如刚刚的淡漠,更为震慑。
她乖乖点头,再去拿他手中的匕首时,没了阻力。
同一个时辰,隔壁的禅院内,有人亦是长夜半醒。
主屋左右两间房,留给大夫人和二夫人。东侧厢房两间屋子偏小,分别住霍千羽和华姝。西边则是霍华羽和阮糖。
阮糖的屋子,与华姝的相对。
恰是她丫鬟出去起夜,路上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赶忙回来禀告:“小姐,奴婢瞧见华姑娘半夜跟一个男人走了。”
阮糖讶异:“可瞧清那人长相?”
丫鬟摇头,“但奴婢保证,他们这会就在隔壁。小姐,咱现在要不要去禀告二夫人呐?”
弥漫血腥气的禅房,霍霆从新咬住帕子,华姝开始专心分离箭头,止血包扎。
带钩的箭头,牢牢深陷在伤口里。稍一牵动,便会裹挟起大片的鲜血皮肉,尤其刁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脸上都汗涔涔的。
一个是疼的,一个是累的。
好在血已止住,两人皆是如释重负。
夜色静谧的禅房内,霍霆垂眼瞧向身前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雪腮旁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不自觉掏出随身的干帕子。
右手抬到半空,想到什么,又无声放回去。
“您是想擦汗吗?”
华姝这会集中精神医治,无意识将霍霆当成普通病患。先一步接过帕子,抽空为他擦拭掉脸上已淌成线的汗珠。
素帕抚上眉骨时,忽地撞进男人意味深长的黑眸。
她目光一滞,脸颊微热,慌乱放回帕子,加快包扎。
心思一乱,很多想入非非开始相继钻入脑海。
刚刚信誓旦旦的医者仁心,在她小手指不经意划擦到他硬邦邦的腱子肉时,结被脸颊上哄起的热度,炙烤得不复存在。
缠绕纱布的动作,没了最初的流利。
霍霆都看得分明,瞥了眼旁边。
长缨识趣上前:“华姑娘,属下来吧。”
华姝利落放手,转身拿起箭头,细致观察:“这箭头带铁锈,只怕伤口感染,会起高热。”
她向霍霆请示道:“可我没带来降温的草药。若去圆妙大师那借些,可会节外生枝?”
霍霆暗叹她的机敏过人,“长缨。”
长缨点头:“属下有法子。姑娘写下药方便是,我会按名字去他药柜里取来。”
很快,长缨拿上药方出门。
恰是负责追踪黑衣人的濯缨,这时翻身跃进小院,径直要往禅房里去。
长缨拉住他,“华姑娘在里边。”
濯缨:“王爷交代,回来要立刻向他禀报此事。”
“那你快进去吧。”长缨幸灾乐祸:“如果不怕讨人嫌的话。”
濯缨:“……”
屋内,毫不知情的华姝,自然不好单独丢下一个病患,尤其还可能随时发高热。
她就趁这功夫,先用屋内的地炉烧壶热水,等会煮药用。顺便清理地上的血迹。
霍霆靠在床上,静静瞧着这个勤快细心的姑娘,转而克制地阖上眼。
既答应放手,就不该再让她无端地沾染忧惧。
然而,他闭上眼后,耳朵的倾听被悄然放大。
窸窸窣窣的忙活声,跟在山中茅草屋时,近乎重叠。
原来那会,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卷……
“王爷?王爷!”
华姝收拾好屋子,转身看过去,注意到霍霆已渐有昏沉,眉头紧锁,脸上不同寻常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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