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顾琇垂在袖中的手指缓慢收紧。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可真正看见她以后,那些话忽然都显得多余。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要做皇后?”
玉娘怔了一下。她大概也没想到,他特意约她出来竟只为了问这一句。
但她很快便答了。
“是。”
斩钉截铁,毫无迟疑,以至于连一点供人曲解的余地都没有。
顾琇望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下去。
许久,他才道:“我知道了。”
玉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便起身告辞。
院外有风吹过。
残余的桂花从枝头落下来,细碎地铺在青砖上。
顾琇坐在原处,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才缓缓垂下眼。
数日后,紫宸殿常朝。
立后一事尚未议出结果,御史台却先翻出了太常寺月前的一桩旧案。
“臣查太常寺秋后考校名册,新录乐工闻澜,原是永乐郡主身边旧人。此人入寺之后所整理的河中乐书、胡部乐律,也多由永乐郡主自西域带回。”
御史说到这里,稍稍一顿,话锋终于落到了玉娘身上:“如今郡主将入主中宫,臣以为,此事不可不察。”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魏琰坐在上首,垂眼翻着面前那份奏疏,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你要察什么?”
“察太常寺当日考校是否公允,察此人入寺是否有人从中关说。”那御史躬身奏道,字里行间都是大义凛然,“也要察永乐郡主是否曾借陛下之意,为身边亲近之人谋取前程。”
魏琰终于抬了下眼,还没开口,太常卿已经出列。
“陛下,闻澜当日参加秋考,与其余应试者同场考校,卷册、名次、诸考官评定皆在寺中存档。臣敢以官职作保,期间从未接过永乐郡主只言片语,更不曾奉过陛下旨意。”
那御史道:“太常卿自然这样说。可此人既与郡主关系匪浅,便是当日考校无弊,留在太常寺也难免惹人非议。”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
“况且闻澜本人昨日已经陈书请退。”
魏琰的目光落去。
邹文义立即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那封请退书很短。闻澜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近来立后之议渐起,自己与永乐郡主旧日相识,既已因此招致物议,不愿使私人牵连朝廷选任,更不愿因自己之故使郡主无端受人口舌,故请退太常寺。
魏琰看完,将那张纸放回案上。
御史道:“既然连他本人都知应当避嫌,臣以为,准其所请便是。”
殿中静了片刻。顾琇忽然出列:“臣以为不妥。”
几道目光顿时落到他身上。
几日以前,他对于立后一事的态度并不算积极,此刻忽然替永乐郡主身边的人说话,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顾琇神色却很平静:“闻澜是否请辞,是他自己的决定。可朝廷是否应当准他辞,却不能只看一句‘避嫌’。”
那御史皱眉:“顾侍郎此言何意?”
“很简单。”顾琇抬眼,“若怀疑当日考校有弊,便去查当日考校。卷册在,名次在,考官评定也在。谁徇了私,谁受了请托,一一查明便是。”
“若怀疑太常寺任用不当,也该查任用本身。”他说到这里,神色一肃,“若考校无弊,任用有据,那真正该查的,恐怕就不是闻澜了。”
那御史脸色微变:“顾侍郎是说——”
顾琇抬看了他一眼,又转回上首:“臣以为,更该查一查,为何一桩循例考校、依次任用的寻常之事,怎么偏偏到了今日,忽然被牵扯进了立后之议。”
那御史张了张口,一时竟没有接上话。
另一名官员却出列道:“顾侍郎所言自然有理。可即便当日考校无弊,此人入寺以后又有何功绩,值得诸位如此力保?”
“臣听闻他近来所整理之物,本就是永乐郡主从西域带回。若无郡主所赠的那些东西,他又能做出什么?”
这一次,顾琇没有接话。那已经不是门下该替太常寺回答的问题。
太常少卿从班中走了出来。
“此事,臣可以答。”
魏琰看向他:“说。”
“永乐郡主带回的那些材料,确实是交给闻澜的。”太常少卿没有避讳,“河中、康国一带的曲辞、曲名、调名及零散演奏标记,是郡主所得;波斯乌德琴的音位、调弦、节奏之法,也是郡主从西域带回。另有几份拂菻文字所记的唱诵谱页,亦是如此。”
殿中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太常少卿继续道:
“可那些东西送到太常寺时,并不是拿来便能收入乐籍的成书。”
“康国曲辞残缺,调名与寺中旧录多有异同,是闻澜逐条比对旧籍,又将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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