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介孤女,寄人篱下,无依无靠,而纪公子却是簪缨之族,门第高贵。还是算得清些好,免得误会。”
纪斐怔住了,这确实是事实,若她冷嘲热讽或者大吵大闹,纪斐定拂袖而去,但她垂着眼眸,脸色素白,无波无澜说出这些话,却让纪斐心里揪得疼。纪斐道:“你何苦自低身份?你身手了得,坚韧聪慧,不知强于多少高门女子,我难道是只看门第的迂腐之徒吗?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没有。”唐嘉玉唇色浅淡,“是我回去之后,细思那日的行为不妥。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敢求见留守?那日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让公子见笑了。公子只当听了个笑话,忘了便是,染霞村的事,不敢劳烦公子费心。”
纪斐愣了下,终于明白唐嘉玉为何如此冷漠。原来那日他拒绝带她去见父亲,她误会了。纪斐看着唐嘉玉转身离去,内疚与不舍交织,脱口而出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父亲最近公务繁忙,我也不敢拿小事去打扰他。过几日家中设宴,不如我借设宴之名邀你去府上,届时我再找机会让你向父亲陈情?”
唐嘉玉终于听到她想听的话,停下脚步,微微回身:“这样是不是太麻烦公子了?”
“怎么会。”纪斐急于在她面前争面子,豪情万丈道,“我让管家多写一份帖子,没人会注意的。”
“我未嫁之身,孤身去留守府赴宴,恐怕会被人说闲话。”
这倒也是,纪斐想了想,试着问:“那我让管家给楚家大娘子寄帖子,邀请楚家所有女眷?”
唐嘉玉满意了,对着纪斐微微一笑:“多谢郎君。”
纪斐得到唐嘉玉的一个笑容,仿佛得到无上奖赏般,只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唐嘉玉施施然上车,直到马车远去,纪斐还停留在原地傻笑。那副摇尾巴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阁楼上,黑衣侍卫静静走到李昭戟身后,抱拳道:“主子,打听清楚了,夫……娘子买了颜料,几十年份到上百年份的,都有。还有两卷古画,画者不出名,画的也没什么奇巧,不知为何娘子愿意花高价买下。”
李昭戟面无表情盯着纪斐,问:“是哪一年的画?”
“似乎是……永徽年间?”
那便是了。李昭戟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她果真好大的胃口。”
侍卫不知李昭戟这话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轻易表态。他不敢触李昭戟霉头,轻手轻脚退下。
李昭戟站在二楼包厢窗前,看着脚下人来人往。洛阳身为东都,古老庄严,人口亦十分稠密,屋舍鳞次栉比,站在二楼,甚至可以听见街上行人谈话。
原来,她就是这么对付男人的。多么熟悉的套路,多么熟悉的话术,站在第三者的视角才知,曾经他讨了她的喜欢而沾沾自喜的样子,是如此愚蠢。
李昭戟回想她毫不犹豫说自己是“未嫁之身”,依然有一股无名怒火在脏腑里焚烧。他气得狠了,反而不着急走了。
既然夫人有兴致,那他陪她玩玩。她想借风登天门,而他,刚好喜欢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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