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与震撼交织的神色。
这场比斗,与他们预想中的惨烈对决截然不同。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对撞,没有以伤换伤的狠绝,有的只是一种精妙到极致也凶险到极致的拆解与反制。
仿佛两位绝顶的弈者,在方寸棋盘上落子如飞,每一着都暗藏杀机,又都被对方妙到巅毫地化解。
台上,谢斩慈与檀鸾的目光再次于空中交汇,风更急了,铅云翻滚,隐隐有沉闷的雷声自远天传来。
二人皆知,到了该分出胜负的时机。
谢斩慈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内敛,所有外放的雷光、枪意、杀伐道韵,尽数收归己身。
玄衣静垂,他站立如古松,唯有眼中银芒炽烈到极点,倒映着漫天流云与咫尺青衫。
旋即,他抬手,将白龙骨枪缓缓平举,枪尖遥指檀鸾眉心,收敛到极致的气息,此刻骤然自枪尖一点绽放。
并非他惯依仗的雷霆杀伐意境,而是如一点蛰伏地底的生机,被惊雷唤醒,地气升腾,虫豸苏醒,朽根抽芽,万物生发。
檀鸾眼底,那片幽深的青色蓦然荡开涟漪,他双手抬起,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十指翻飞间,残影如莲花绽放。
随着法印结成,一直盘踞在他周身、狰狞舞动的十数道罗刹血棘猛地一顿,赤红如血玉的荆棘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也最凶戾的血煞本源。
眨眼间,一朵约莫尺许方圆、介于虚实之间的赤色莲花,静静悬浮在檀鸾身前。
莲花本是清净祥和之相,此莲却由至凶至戾的血煞本源凝聚而成,色泽赤红近黑,莲心更是深邃幽寂、包容万象,如繁华落尽,烈火成灰,血肉枯朽。
银芒触及莲心的刹那,异象纷呈。
一半空间,银芒如春雨润泽,竟有纤细莹白的电光如藤蔓般蜿蜒生长,抽枝展叶,绽放出细小而璀璨的雷光之花,生机勃勃,却转瞬即灭,化为光雨洒落。
另一半空间,赤莲幽光荡漾,所及之处,那些生发的雷光花雨,迅速黯淡、枯萎、消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色彩与活力,只余下最本源的、即将重归天地的灵机。
生与死,发与敛,草木枯荣,雷霆生灭,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历经万世轮回。
下一刻,整朵赤莲,自莲心开始,寸寸瓦解。
檀鸾面色骤白,身形微晃,向后踉跄数步,方才稳住,与此同时,谢斩慈的身形已迫近他身前分寸距离。
骨枪挑起,不曾再有任何攻势,仅仅是掠过檀鸾发间,撩去一点未全然散去、轻轻落在他墨发上的雷光小花。
与此同时,天际酝酿已久的铅云仿佛终于不堪重负,淅淅沥沥的雨点,由疏而密,由缓而急,溅起细碎的水雾,迅速连成一片朦胧的雨帘,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决赛前夜
无需言语,胜负已在这一枪挑落雷花、赤莲自解时分明。
台下,数千观者仍沉浸在方才那迥异于寻常斗法、却更震撼心神的生灭景象之中,一时寂然。
只有雨声淅沥,冲刷着云台岩面,也冲刷着众人心头的惊澜。
执事长老自观礼台一侧飞身而下,落于擂台边缘,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台上两人,尤其是气息明显虚浮的檀鸾,又看向虽也损耗不小、但战意未散、枪意犹存的谢斩慈,终是暗叹一声,运足灵力,朗声宣告,声音穿透雨幕:
“本场胜者,云笈书院,谢斩慈。晋级最终决战!”
无数道目光落在谢斩慈身上,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书院客卿,竟最终真正站到了最终争夺魁首的擂台上。
谢斩慈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他所有的心神,仍系在檀鸾身上。见对方身形微晃,似要难以维持,他下意识便想上前。
就在此刻,观礼台最高处,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宛若一抹被雨洗过的流云,飘然而至,落在檀鸾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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