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阿妮而来的,是一抹绀青色的身影。
柏又青睁大了眼。
那人罕见地绾了发,鬓间插着一根细长的银簪子,孔雀翎毛宛然如生,末尾缀着珊瑚珠,一点朱红摇曳欲坠。
寨民们纷纷为其让路,水秀也牵着阿妮向那人施礼,态度格外虔敬。
柏又青看得怔忡,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眼睛一晃,才发现面前的叶尖上停了一只翠绿的凤蝶。而远处那道身影也停顿了下,回首朝他望来——
柏又青落荒而逃。
他乘鹤连夜离开了凤凰岭,回到幽谷后,将自己扔到竹居的床榻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阿玉看见他了吗?发现他回去了吗?
他在怕什么?只是看一眼而已,有什么不敢的呢?
柏又青疑心自己在天上吹了冷风,受寒发热了,否则怎么会浑身都烫得厉害,连心里也仿佛窝了一团火,燃烧跳动着,久久不能平息。
他拉上被子想闷死自己,懊恼无比道:“我是在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铁树开花长出恋爱脑
不速之客
之后柏又青饭不思茶不想地等了七天,终于等来了竹娘的回音。但一拆开信,看见被寄回来的一半螫针,他心就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信里的回复就一个意思:反噬有所缓解,但治不及根本。
哪怕柏又青早有预料,但难免还是感到一阵挫败。
他埋头在桌前趴了一会儿,很快又拍拍脸,强打起精神,收好剩下的三根螫针,留着以后再用。
凡事得往好处想,一点效果也算效果,至少不是毫无作用,说明以蛊治蛊是可行的,只是还有改进的余地。
柏又青就这样把自己安慰好了。他将竹居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又去罚堂领刑,硬生生受过二十道戒鞭后,自愿搬离了内峰洞府。若不是柳长老不允许,他差点把内峰弟子的名头也一并除去了。
得知此事后,令狐锋的脸终于不黑了,因为气得发红。
朴文来劝说过几次,也被柏又青婉言谢绝。
他还得继续研究蛊毒,再待在内峰显然不合适。恰好老病死三重山下有一间废弃的木屋,虽然破败简陋,但收拾出来足够他一个人住。屋前也歪着棵绿萼梅树,树下还有空地,能种些药材和花草。
只是可怜了阿黄,不愿一只鹿待在内峰,也偷偷地跟着他跑出来了。
柏又青觉得很对不住它,此后起居生活都带着它一起,日日形影不离。如此,一人一鹿在三重山下相伴而过,平时无人打扰,倒也算得上清净。
入夏后,幽谷下了场大雨,连续数日不停。
柏又青没法出门采药,房顶又漏雨,他把书卷和典籍都搬进了里屋,免得打湿受潮。整理书架时,卧在一旁小憩的阿黄忽然醒了,耳朵抖了抖,扬头望向窗外。
柏又青也感知到了什么,心中警惕,将书册放下,抄上伞和弯月镰出了门。
屋外雨势滂沱,山林中雾茫茫一片,空旷寥落,只听得见嘈乱的雨声。
潮湿的水汽中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柏又青顺着这股腥气一路寻觅,最后阿黄奔向了一片丘坡后,鸣叫示意,在一棵古榕树下找到了源头——
一具倒靠在草丛旁的人形,似乎是个剑修。
这人一身白衣被血浸得殷红,低垂着头,看不清脸,明明已经昏迷了过去,但手里仍紧握着一柄断裂的灵剑,应当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柏又青唤了两声,没回应,便想上前查看伤势。然而还未近身,剑修蓦然睁开了眼,一把将他掼翻在地!柏又青猝不及防,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断剑的刃锋死死抵住了咽喉。他立刻挥刀刺下,对方却仿佛提前料到了他的反应,一掌劈中手腕,瞬间将弯月镰打翻出去,当啷坠地。
柏又青心惊不已——太快了,哪怕是屈玳和令狐锋这种武修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没有这样令人完全跟不上的速度。
剑修质问:“这里是哪儿。”
命被人提着,柏又青不敢妄言轻动,如实回答:“幽谷。”
闻言,剑修手下的力气放松了点,但依旧浑身戒备。他审视地看了柏又青两眼,发现其腰间的门派符牌后,辨认了下:“你是群芳处弟子?”
“是。”
“认识蒲兰心和陈梦老吗。”
柏又青目光微动,这两个名字内峰弟子谁不知道?正是蒲长老和她道侣谷主。
他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按住袖中银镯,道:“当然认识,我是蒲长老的徒弟,眼下师傅她与谷主师丈就在谷中。阁下有什么事,不妨放下剑好好说,我也可以帮你传音转达。”
这人来历不明,不清楚是敌是友,因此先亮明身份让人有所顾忌。再不行,他手里捏好了毒螫针,若有半点异动,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谁知剑修听了这话,安静半晌,撤走了横在柏又青颈间的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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