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以为是老朱家不仁,才会烧了自家的祖坟。
周立必须担责!
必须被推在前面,扛上所有风波。
周立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周立压根没有想到祖陵会被烧,没有想到在扩大开海的这个关键时刻,景祐帝会昏迷不醒。
开海是他提的,事情是他做的。
现在出事了,他必须担责。
这一天,朝会。
龙椅空着,帷幔低垂,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周立穿着全套朝服,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朝服是崭新的,是他去年刚做的,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乌纱帽擦得一尘不染,翅管笔直,帽正圆润。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神色冰冷,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站在正中的周立。
万众瞩目之下,周立抬手,缓缓摘下头顶乌纱。
乌纱落地,半生荣光浮沉,尽数清零。
他躬身,正要对着空落龙椅叩首请罪、自请罢官领罪。
下一瞬,一道急促的身影从百官队列中冲出,扑通一声上前,死死扶住了他。
“周先生——!”
二皇子冲了过来。
他穿着亲王蟒袍,头上的金冠都跑歪了,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嘴唇微微发颤。
他一把扶住了周立的手,把那只举着乌纱帽的手,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周先生!”二皇子眼眶通红,热泪汹涌:“你不要辞官!等父皇醒来,我会向父皇求情的!”
他眼泪连成线止不住往下掉,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周先生,您不要辞官……呜呜呜呜……”
周立跪在那里,看着二皇子,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改元倒计时3
有官员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劝道:“虞王殿下,祖陵被烧了,龙脉受损,这是塌天大祸啊……”
二皇子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他瞪着那个官员,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什么塌天大祸!周先生这是为了社稷!为了大月朝!难不成做好事也有错吗?!”
二皇子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悲伤,眼底褪去往日稚气,环视满朝文武,厉声怒斥:
“塌天大祸?!”
“周先生推开海、增国库、充盈府库、富民强兵,年年白银入库、岁岁山海归宁,为国做尽实事!”
“你们呢?!”
他伸出手,指着前面几位官员,一个接一个地点过去,无差别地攻击道:
“你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整日只会因循守旧、坐而论道!无建树、无革新、无利民之举!”
“天下积弊百年,你们视而不见!朝堂沉疴累累,你们闭口不言!”
“如今出事,你们不敢担责、不敢查弊、不敢纠真凶!只会对着为国实干的功臣落井下石!”
“今日谁敢动我周先生!门都没有!”
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几乎是喊出来的:“甚至想都不要想!有我在,我看你们谁敢动周先生一下!”
那些被二皇子指着的官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学无术、沉溺享乐的二皇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挡在周立面前,替他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周立跪在二皇子身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
昔日在自己的庇佑下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为自己挡下滔天恶意。
不知为何,周立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二皇子哪哪都不好。
贪玩,懦弱,无能,好色,不爱读书。
除了命好,几乎没有一个优点拿得出手。
他给二皇子讲过的那些圣贤书,二皇子一本都没读完过。
他教二皇子写的那些文章,二皇子一篇都没写完过。
二皇子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王府里养了几十个貌美奴婢,日日笙歌,夜夜宴饮,把好好的王府变成了温柔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哪里都不好的皇子,对周立永远都是支持的态度。
周立要开海,他支持。
周立要变法,他支持。
周立要在朝堂上跟白维对着干,他还是支持。
每次周立去虞王府讲课,比行礼请安最先一步到来的,永远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冬天是羊肉汤,夏天是绿豆汤,不冷不热的时候是银耳莲子羹。
汤的味道一般,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每一碗都是热的。
二皇子为他准备汤,准备了十几年。
周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朝服的袖子里,无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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