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的脊背,沉思片刻垂首下笔。
他神魂因过度使用朱颜笔损耗严重,至今只要动用朱颜笔便头痛欲裂,周不苦冷汗岑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使其不抖动半分。
他强忍眩晕收势,朱颜笔在空中凝滞,不住颤动,在强大的灵力震荡中最终被收入周不苦手中。
周不苦面白如纸,眼对上夺门而入的周无因,只见他的学生箭步冲上来,将软倒的他扶住,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周不苦笑道:“符阵师没了一只右手,你师弟该如何自处?”
“以后你还得跟你师弟相互扶持,彼此照顾,无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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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连被颅脑深处绵密的钝痛催醒,尚未睁眼便嗅到一缕熟悉冷香,这香气裹着身下云絮般绵软的锦衾,几乎要将他重新拖回昏沉。他攥紧被角,混沌间才忽觉不对。
不对!他那草席那有这么软!
他猝然睁眼,冷汗顺着脊骨滑进里衣。墨绿织银的帘帐自青玉环扣垂落,在晨光里泛着泠泠幽泽。乌木嵌螺钿的案几上,青瓷盆里栽着株罗汉松,虬曲枝干上凝着未晞的露水。
褚连视线掠过墙上悬着的铁画银钩字幅,慌忙掀被起身,指尖触到叠在枕边的衣物,衣物崭新柔软,刺绣精美,若不是旁边并无旁的衣物,褚连是不会想起要穿它的。
双环佩擦得透亮。这般妥帖反倒让褚连心里一紧,系了几次方才将玉扣卡进凹槽。
珠帘相击声惊动外间三人,褚连因八仙桌前齐齐看着他的三人僵在帘后。
周恬搁下茶盏,回头看向褚连。他面容苍白难掩疲倦,强打精神招手叫褚连坐过来。
周恬将茶盏推至空位,周无因竟然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褚连,别开眼看着别处发呆。
褚连不知自己是何时得罪了自己这位便宜师兄,但也不爱热脸贴冷屁股,于是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周恬身边。
“尝尝这个!”小月面前赫然摆了一排糕点,有珀色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有豆绿捏了兔子形状的芡实糕,种种叫人眼花缭乱,她将七八个青瓷小碟哗啦啦推过来,“我去城南排队买的,可好吃了。”
周无因今日未束冠,几缕散发垂在衣袍上,衬得面色愈发冷白。茶盏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褚连这才注意到他右手缠着新换的纱布。
“当啷”一声,碎瓷混着血落在桌上,周无因霍然起身,案几晃了晃:“我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失陪。”他跌跌撞撞出去,几人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褚连听见周恬劝周无因休息一会儿再走,看着渐渐晕开的血渍,愣在了。
周无因转身时褚连瞧见了那神情——分明是伤心。
“他今晨亲手给你渡的灵力疏导经脉。唉,无因向来是这个性子,你不必介怀。”周恬道。
小月突然将杏仁酥咬得咔咔响:“某些人明明担心得要命,偏要摆张棺材脸。”她抓起松子糖往褚连嘴里塞,“快吃,吃完咱们去拆了裴重袅的擂台。”
褚连被糖霜呛得咳嗽,“我们不是输了吗?”
“她被我的潮生剑吓得屁滚尿流,直接弃赛跑路了!哈哈!”小月大笑。
“你就吹吧,上一轮鼻青脸肿下台的是谁?”褚连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前日对战衡山派,我都快叫降魔杵砸吐血了,怎么,今天这个上厉害对手不再装就要死翘翘了所以能动手了是吧?之前为什么不用?”
周恬执壶的手稳如磐石,斟茶的水柱却在触到盏底时晃了晃。“这个……”他抬眸望向梁间垂下的鎏金香球,仿佛那缕盘旋的青烟里藏着答案,“玉不琢不成器。”
“当真?”褚连眯起眼,忽然发现周恬眼神飘向别处,这人一扯谎就不跟与旁人对视。
周恬叹道:“当真是一片良苦用心。”他屈指去弹小月偷摸杏仁酥的手,“当心吃一嘴烂牙,今日你已吃的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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