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往火堆添柴,火光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跳动。我忽然觉得,跟他一组,确实省心,至少今夜饿不着也冻不死。
至于其他组……贺璟和裴家兄妹都是将门出身,野外生存不在话下。太子那边嘛,反正老皇帝会给他兜底。
杨广往火里添了根柴:“你睡吧,我来守夜。”
确实需要守夜,这荒山野岭的,保不齐有什么野兽,但让他一个皇子守我一整夜,我怕不是嫌命太长……
“不不不,殿下还是你睡,我不困。”我赶紧摆手。
他抬眼看我,“那这样,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我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行,公平!
两人并排坐在火堆旁,一时无话。只有木柴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夜啼。
我看着他熟练拨弄火堆的手,还是没忍住好奇:“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生火、抓鱼、找住处……”
“早年随军,”杨广语气平静,“经常在野外扎营,也就学会了。”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衣领的阴影恰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我盯着那处看了片刻,脑子里突然蹦出晋王府那夜。雾气氤氲的浴房,他半敞的衣襟,那道横在心口上方的浅色疤痕。
鬼使神差间,话已经问出了口:“殿下心口那道疤……也是行军时候留下的?”
说完我自己先愣了愣,这问题是不是过于私密了。
他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
片刻,才侧过脸看我,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你眼神倒好,那都瞧见了?”
我耳根发热,小声嘀咕:“……距离那么近,我又不瞎。”
他笑了,然后收回视线,又拨了下火,火星子噼啪窜起几颗。
“不是行军时留下的。”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
“平陈之后,”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不想我活着离开建康城。”
我愣住了。
平陈之后……那时他才十八岁,却军功赫赫,甚至这大隋朝的最后一块版图,陈国,都是在他手里拼合的,那是他锋芒最盛的时候。
不想他活着离开建康城?是陈国的死忠旧部?还是……长安城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那,后来呢?”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后来,”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火光影里显得有点冷,“我当然走出了建康城,至于那些人——”
他顿了顿,用树枝轻轻拨开一块烧红的木炭。
“都留在那了。”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夜里的寒凉吹动火苗。
我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忽然意识到,这道疤见证的,或许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更暗处、更凶险的搏杀。
那个十八岁就站在建康城头、终结了一个时代的少年统帅,在人生最辉煌的顶点,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了。
我抱紧了膝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了?”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就是觉得……殿下也挺不容易的。”
他转过头看我,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
“睡吧,”他说,“后半夜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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