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忍。
忍那药力,还是在等什么?
我死死盯着。
我看到他牙关咬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手指死死扣住圈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然后,他猛地抬手,扯开了衣襟最上两颗盘扣,露出一小片发红的脖颈,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他睁开眼,眼底强撑的清明晃了晃,被更深的暗色取代。
门外,脚步声和谈笑声近了。
是太子带人来了!
暖阁里,杨广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撕裂般的控制力,站了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桌子。低头看了眼打翻的香炉,又抬头看向门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伸手,将本就扯开的衣襟又往两边扯了扯,露出更多发红的皮肤。然后将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微微拨歪,让几缕黑发散落,垂在汗湿的额角。
他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了。但不是情欲失控的狼狈,而是一种遭暗算后、强忍痛苦、勉力维持的、脆弱的狼狈。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将里面冷透的茶水,倒了自己满头满脸!
冷水顺着他黑发、脸颊、脖颈往下淌,浸湿衣襟。他甩了甩头,水珠飞溅,又用湿透的袖子狠狠擦了几下脸。
再抬头时,脸上那层妖异的潮红被冷水激得褪去些,虽然依旧泛红,但更多是冰冷的水汽和强忍痛楚的苍白。
做完这一切,他的眼神重新凝聚,锐利如刀,只是眼底残留着被药物和冰冷双重刺激后的、血红的痕迹。
门外,脚步声到了。
“就是这里了,二弟在里面歇着……”太子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杨广最后看了一眼门口,转身,走回圈椅前,却没坐。
他就那么背对着门,站着。湿发贴颈,衣襟散乱,水渍蜿蜒,背影却挺直如松。
“砰。”
门被推开。
月光和灯笼的光混着涌进来。
太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位宗室老王爷,和那个引路太监。太子的目光扫向屋内,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屋内情形时明显僵住了。
没有衣衫不整的男女。
没有不堪的场景。
只有一个背对门、浑身湿透、气息不稳的晋王。
一个打翻的香炉。
空气里是古怪的甜香和冰冷的水汽。
“二弟?”太子上前一步,语气里的关切变得迟疑,“你这是……?”
杨广缓缓转身。
湿发贴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脸色苍白透红,嘴唇紧抿,眼神却冷得吓人,直直看向太子。
“皇兄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被强行压抑的、冰冷的怒火。
“方才,有人在本王的醒酒汤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他抬手指了指地上打翻的香炉,又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襟。
“若非察觉不对,及时打翻这腌臜东西,又用冷水激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身后满脸错愕的宗室老王,最后落回太子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讥诮的弧度。
“此刻,皇兄见到的,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在地上的香灰、浑身湿透强忍不适的杨广、以及脸色一点点难看的太子之间逡巡。
太子张了张嘴,但杨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皇兄,”杨广声音更哑,力度却不减,“烦请皇兄,彻查今夜经手此间一切酒水、汤药、香料的宫人。”
“还有,”他向前一步,湿靴踩在地上,留下清晰水渍,“引本王来此的那两个内侍,也请皇兄,务必找出来。”
“本王想知道,”他抬眼,湿漉漉的黑发下,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是谁,敢在东宫,用这等下作手段,算计当朝亲王。”
死寂。
门外的风吹得灯笼乱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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