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场内。
摩诃可汗。
我???这长安城这么小吗??
昨天是听老贺说他陪着摩诃到处逛呢,就这么水灵灵的遇上了?
大家也都懵了。
宇文成都举着石锁,放也不是,举也不是,僵在原地像尊石像。裴文若收住了正在讲解的招式。贺璟也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明月最先反应过来,她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杨广抬了抬手,声音平淡:“这是宫外,郡主不必多礼。”
他又看了我们一眼,“各位,你们继续。”
……还继续啥啊。
百姓虽然不知道您老人家是谁,可您往那儿一站,那个天潢贵胄的气度,还有您旁边那个戴毡帽的突厥人,再加上周边那一堆看着就不好惹的护卫。
就算听不懂话,也看得懂阵仗吧。
人群安静了两秒。
然后,就跟潮水似的,悄悄地、齐整地,往后退了。
浆洗坊大婶拉着小姐妹,三步并作两步往人群里钻。佃户老伯把那张宝贝租契往怀里一揣,转眼就没影了。那几个围着宇文成都嗷嗷叫的半大孩子,也被自家大人扯着耳朵拽走了。
草靶歪了两只,木牌还立着,上头那几个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坊口,眨眼工夫就空了一半。
摩诃站在人群裂开的那道口子边上,四下张望了一圈,脸上带着真切的新鲜感。
“晋王殿下,”他语气里透着草原人特有的爽朗,“大隋的风土人情,果然有趣。”
他指了指周围鳞次栉比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有那些蹲在路边挑货讲价的百姓:“这般热闹鲜活,本汗在草原时,只听商队说过,今日亲眼见了,才知百闻不如一见。”
杨广唇角微弯,语气平和从容:“市井烟火,不过寻常百姓日用之景。”他顿了顿,“只是本王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许多熟人。”
他的目光掠过满地草靶、歪斜的石锁、蹭了灰的木刀。掠过贺璟、裴文若、宇文成都,掠过明月、裴秀,最后落在我身上。
眉梢微挑:“真是巧了。”
摩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萧姑娘!”
“本汗本来今日下午约了萧姑娘品羊奶、话友谊,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众人。琥珀色的眼瞳里漾着笑意,热忱又坦荡:“既然各位都在,不知可否赏本汗个薄面,同赴下午之约?”
他顿了顿,“人多,更热闹。”
场子里安静了两秒。宇文成都第一个开口,憨厚又响亮:“好啊!末将还没喝过草原的羊奶呢!”
裴文若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递向杨广。
——这不是他能应的事。
裴秀站在她哥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想去”。明月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簿子的边角,也没说话。
贺璟也沉默地站着,他在等一个该开口的人。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杨广从摩诃身侧往前迈了半步,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可汗盛情。”
他看向摩诃,神色平和,“那便依可汗所言。”
摩诃笑得更真诚了:“好!那本汗这就命人回四方馆备膳!”
裴秀乐了,转头开始麻利地收草靶,明月把簿子塞进包袱,宇文成都把石锁搬回墙角,他一个人搬两个,左右手各拎一个,脸不红气不喘。
我也乐了。早上出门时我还琢磨下午那顿羊奶宴怎么应付,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
我转头帮着裴秀去收草靶,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杨广还站在原地。
他没看摩诃,没看摩诃身后那群突厥武士,也没看正在搬石锁的宇文成都,他看着我。
隔着半场草靶、歪斜的木牌、还有一群正在收摊的人。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收靶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日头很晒,耳根也有点烫。
我们这一行人,马车加骑马,浩浩荡荡穿过了小半个长安城,直奔四方馆,还挺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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