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瑱的密旨呈交大理寺作为证物之后, 自是会有专员核验这密旨的来历,他们几次登门谆王府邸,从大皇子李泰口中得知此物是从当年被贬军营的方戟的遗物上搜到的。
世人这才知晓, 当年“百工之才”之名的方戟早已赍志以殁, 而不被那么多世人所知晓的,那便是韩旭和此人的关系。
密旨从方戟遗物上寻到或许在旁人眼里不代表什么, 但韩益和端妃却知道此人和韩旭有关,尤其是韩益。
此人威胁在前, 韩旭和温宜还是决定将证据呈堂,这无疑是在“宣战”, 姜老原说让两人搬到姜府住,但韩旭拒绝了。韩旭想把温宜留在姜家, 但温宜也拒绝了。
两人一个比一个犟, 无法,姜老只能派人护送,并在并月堂暗中保护, 还把陆竟也派去了, 以防不备。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 即使圣上已经下旨彻查姜帅战死的真相, 但很多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不论是左士诚的死,还是以大皇子为首的萧家和以二皇子为首的韩益参与夺权……温宜有些忧心,韩旭不知又去了哪儿,可能是同陆叔说话去了。温宜用过晚膳后, 便去了书房,想着看会儿书散心。
只她支着头看了会儿,百无聊赖的, 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但仅仅只是一会儿,温宜在睡梦中感觉脚边有什么动静,恍惚醒神低头一看,竟是阳团在她脚边打转。
她把脚往回缩了缩,问它:“怎么了?”
阳团蹭着她的腿转了好几圈,咬起她的裙边往外拉,像是要叫她去哪儿——
温宜合上书,随着它站起身。出了书房的门,她看到门边还放着个灯笼,明白这是在叫她一个人去的意思。
她矮身把灯笼取上,顺手摸了一把阳团的头,跟着它一起往外走。
今夜无风,天色清朗,云雾很淡,月光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很长。温宜穿过院子,西转上了廊桥。阳团在她前面跑到了地方,停在廊桥中间回身看她,还欢快地叫了两声。温宜有些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才走到位置,就见湖面上骤然亮起一团璀璨星花!
温宜瞬间转眸,就见火树银花落,星河洒满天。
是打铁花!
流火似金,灿若星辰,接二连三的铁水被抛向半空,又在刹那间火花四溅,流光溢彩,一瞬之间宛若落入人间的流星,叫天地失色。
眼前的画面太过璀璨夺目,叫温宜惊诧,她下意识往凭栏靠近,然后就在星河璀璨的间隙里,看见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船边,她看着他舀起铁水,看他将铁水击碎,又看那些铁水在他的手下炸开成千万朵金花。
正是韩旭。
火花触水,嗤然有声,像一场金色的雨。
每一粒星火落入湖心便荡出一圈细密的金环,层层相逐,将墨色的湖水烫出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牡丹。浮光翻涌间,叫人分不清哪片是天上月,哪片是水中光。
她认出了韩旭,韩旭也看见了她。
他隔着星河,看温宜一袭梨白袄裙立在廊桥,衣带飘飘,很淡的夜风吹起她鬓边青丝,她没有去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漂亮的凤目里映着满湖碎金。湖底垂月比不上漫天星雨璀璨,可韩旭看着她,却觉得她噙着笑意的眼睛比这倾落的银河还要叫他沉醉。
火星浮在湖上,像一盏盏的河灯,随着船行水漾又成了满湖的流萤,韩旭从湖池中将船划至岸边,就站在河上,冲温宜伸手。
温宜有些惊讶,可开口询问时眼底还带着笑意:“要我跳下去吗?”
韩旭没回答,而是直接冲她张开了怀抱:“害怕吗?”
换做从前,温宜肯定不敢,但站在下面的人是韩旭,温宜摇了摇头,没有犹豫,就这么从岸上跳了下去——
船身微晃,她落进了韩旭的怀里。
韩旭接住她的时候,像是接住了他的“清梦”,开口时带着笑意:“好看吗?”
“很好看。”其实这不是温宜第一次看人打铁花,可却是第一次在湖上见,也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而打,她环住韩旭的脖颈,“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韩旭自下而上地看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他这么说,叫温宜还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却依旧没想起来:“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那就永远这么大吧。”
温宜心思玲珑,听到这句话就笑了:“是我的生辰了吗?”
韩旭把她放下来,带着她进到船里:“怎么有人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
温宜确实忘了,因为祖母生病的缘故,她上一次过生辰已经是两年前了:“你怎么知道?”
韩旭撑着船:“岳母告诉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也不算好,只她好不容易回来,却还没来记得给你庆一次生,就把你送出门了。”
温宜的指尖触着湖水,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明明是很凉的,却叫她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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