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肩头一阵冰凉触感,登时毛骨悚然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掀起被子查看身子,看看贞操还在不在。
不怪她害怕,紫禁城每年立春都会对宫女例行体检,若她被男子破了身子,又寻不到皇帝临幸的记录,是秽乱宫闱的灭族死罪。
贞操不重要,她的小命最重要!
左手臂上的殷红守宫砂还在,下边并未察觉出任何疼痛不适感,万贞儿长舒一口气。
“为何一醒来就看手上红痣?可觉得哪里不舒服?”沂王关切询问。
站在一旁端茶的覃勤瞅一眼万贞儿手臂上的守宫砂,小声提醒道:“殿下,那不是朱砂痣,紫禁城内云英未嫁的宫女在同寝承幸之前,都会在手臂点守宫砂,若与男子那那什么,守宫砂就会消失。”
沂王才六岁,覃勤支支吾吾,没敢说太明白。
看到沂王,万贞儿悬着一整晚的心,终于能安。
“殿下怎么回来了?”万贞儿捂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了。
“本王只恨归来太迟!”
朱见深愧疚万分,万姐姐肩头触目惊心的牙印,是他那晚梦魇之时留下的,她伤得这般严重,却轻描淡写说是蹭破皮的小伤。
万贞儿心下一惊,沂王的语气神态不对,他定知道她杀了阮忠!
没想到季铎为不得罪太子与沂王,竟将她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沂王处理。
沂王自身难保,又岂会为她违抗太子。
万贞儿心知今日难逃一死,垂头丧气艰难爬起身跪在床榻上。
“殿下,奴婢给殿下惹出滔天大祸,奴婢只求留下全尸,若真要处死奴婢,请允许奴婢死在西内。”
鬼知道太子会如何折磨她,倒不如死在沂王手里,至少她能走得安详无痛。
脑门被沂王赏赐一颗爆栗:“胡说什么!本王与季大人已将此事处理妥当,你不必担心。”
“阮忠本该出宫替太子采买物件,因钱财外露被劫杀在所难免,几日后,运河上将出现一具泡烂的面目全非尸首,身怀大内牙牌。”
“阮忠有逛花楼的恶习,更是运河花船常客,时常与嫖客起争执,被嫖客蓄意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万贞儿长舒一口气,有季铎帮忙,阮忠之死将天衣无缝。
“只是你肩上牙印极深,祛不掉,对不起。”
此刻万贞儿心不在焉,她不担心被沂王知道杀人,却担心被季铎抓住她杀人的把柄。
季铎是景泰帝心腹,他为何会帮助沂王的奴婢掩盖杀人真相?
她就怕季铎在憋大招,哪一日将这口黑锅扣在沂王身上。
“莫要胡思乱想,万事有我!”
沂王亲自端来汤药,伺候万贞儿服药。
有沂王陪伴在身边,万贞儿绷紧的情绪彻底送下来,沉沉入睡。
朱见深坐在万姐姐床前,时不时为她擦冷汗,待万姐姐熟睡,朱见深轻手轻脚去书架翻找。
他性子多疑,方才覃勤一番支支吾吾,倒叫他愈发疑惑不解,关于万姐姐之事,他必须了如指掌。
覃勤奉茶入内之时,愕然发现沂王满脸通红坐在床边,登时大惊失色。
“殿下,您是否贵体有恙?为何面色潮红不退?”
“热…热的。”
“热吗?那奴婢撤走些炭火。”覃勤挠头看窗外鹅毛大雪。
“不…不必。”朱见深仰头将书册盖在烧红的脸上,掩去羞赧神色。
原来男女同榻还能那样…原来让女子守宫砂消失,男子与女子之间还需…
亏他还傻乎乎担心与万姐姐同寝,她的守宫砂会消失。
《礼记·内则》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
一想到明年他七岁生辰之后,不能再任性与万姐姐同床共枕,就觉烦躁不安,陌生的情绪搅乱他思绪,他心乱如麻端坐在书桌前,抄了半宿经书。
……
万贞儿因祸得福,被沂王强行按在床榻上歇息,直到正月初五这日,才准许她下床走动。
自从那夜惊魂,万贞儿甚至不敢单独沐浴,央着覃勤站在门外守护。
“覃勤!”万贞儿躲在屏风后沐浴,每隔一会,总忍不住忐忑不安唤覃勤一声。
“在呢,你洗快些。”
“覃勤!”
万贞儿等候片刻,并未等到覃勤回应,一颗心瞬时揪紧,忍不住恐惧发抖。
她很怕,甚至不敢转身,就怕身后出现一张猥琐的脸庞,就怕漆黑窗外探出一张狞笑的鬼脸。
“万姐姐,本王在这。”
竟是沂王!
在听到沂王温煦声音那一瞬,恐惧烟消云散。
沂王在屏风外翻书的声音很大,即便她不开口询问,也知道沂王守在屏风外。
自那日之后,主仆二人形成默契,每当万贞儿去耳房沐浴,沂王定会搬来小马扎,亲自守在屏风外,雷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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