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章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四皇子行礼退下,走出帐子后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停下脚步,细细盘算起来。
霍十六将忽都思摩送回蛮族营帐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把人往毡毯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得了消息赶来的阿日善手中捻着一串骨珠,掀了帐帘,见到他便微微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霍十六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萨满见谅,相爷担忧王子身体,特地嘱咐小的定要在此守着,等王子醒来了才好回去复命。”他说得理直气壮,更是自己在帐中找了张毡垫坐下来,一副担忧得很的模样。
阿日善收回目光,接着从身后的侍从手里取过一枚药丸,掰开忽都思摩的嘴,手指一推便喂了进去。
不多时,忽都思摩便睁开了眼,先是剧烈地咳了好一阵,然后捂着肩膀从榻上撑起身来,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混沌。
霍十六见状便从毡垫上站起来,又拱了拱手:“王子既已醒了,小的便回去向相爷复命了。”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帘处忽然又停下脚步,偏过头往阿日善手中那只还未收起的药瓶上望了一眼,啧,那药看着倒还挺好用,要不然改天摸一颗回去给老十七试试。
他掀开帐帘,施施然走了。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忽都思摩捂着肩膀从榻上撑起身来,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阿日善,声音沙哑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的人呢?”
阿日善神色冷淡,将那只药瓶收进袖中,语气不轻不重,“我不知。”
忽都思摩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方才压下那股几欲喷涌的怒火。
“你不知?我在崖底等了那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最后还是汉人把我捞上来的。”
阿日善反而道:“王子,你这回让首领很失望。”
忽都思摩他想到自己亲口承诺出去的那五百匹良驹,心里又涌上一股腥甜的怒意——还有更失望的。
“你就不怕我死在他们手里?”
阿日善轻轻呵了一声,她望着忽都思摩那张满是狼狈的面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意:“王子眼下不是没事吗。”她顿了一下,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最是看重身份,不会对王子动手的。”
忽都思摩气得几乎要笑出来,他把几乎要散架的脊背靠在毡壁上,喘了好一阵粗气,方才重新抬起眼来望着她,一字一字地开了口:“既如此,那我们之前的约定也要暂搁。”
“王子这是要违约?”阿日善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真正的锐利。
忽都思摩冷笑一声,并没有被她这副模样吓住:“是你违约在先。我走时,你说你的人是猎鹰中最善寻踪的,结果他们连我在崖底待了多久都不知道,我在暗河里被泡了半宿,还差点死了,本王子凭什么同你做这门交易?”
他停了一下,望着阿日善那张被刺青覆满的脸,忽然起了好奇,“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恨那个姓卫的?”
阿日善的目光微微一缩,沉默了好一阵,她才带着恨意开口:“他害死了我的妹妹。”她望着忽都思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凭什么?凭方才喂王子的药是我亲手所制,有肉白骨之效,但如若违约,便等着磨骨烂肉之死。”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黑袍曳地,无声地走过毡毯,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忽都思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后,他靠在毡壁上,被这连日来的挫败与伤痛苦苦地压着,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那个汉人公主,说动手便动手,几拳砸碎了他的肩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个萨满,不动手便已经要了他的命。
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想,往后还是离她们远些。
作者有话说:
先提前请个假,明天要考试,可能更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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