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已算莫大的进步了。
“难得青娘能碰到个家乡人”
裴怀贞唇上噙笑,语气柔和,却依旧不拿受伤的脸面对她,说话时,甚至刻意转过身去:“与他说说话,你也能开心些。”
薛青青故作轻松道:“我是挺开心的。”
她原本还想仔细解释谢琅并非穿越之人,如今却觉得,将计就计未尝不可,起码借着这层“老乡”关系,能方便以后与谢琅见面。
不出意外,她与谢琅,接下来还有得是面要见。
“青娘,你开心就好。”
裴怀贞的神色愉悦了些,音色更加温柔,仿佛由衷替她高兴:“你开心,我就开心。”
一句话,又让薛青青五味杂陈。
爱过恨过,差点被他逼死,也差点把他砸死。
薛青青没想到,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她竟会希望裴怀贞能坐稳这个帝位,好好活着。
“御书房还有政务要忙,夜晚我就不过来了。”
裴怀贞抬手,将手里新打磨出的小木箭拿出来,放到桌案上,道:“这是给恒之的,放在这里了,天黑之后,你与孩子们早些歇息。”
“青娘,我走了。”
薛青青却忍不住出声:“等一下。”
裴怀贞顿住步伐,微微侧过脸,看向妇人。
薛青青咬紧下唇,像是纠结了好一番,才艰涩地挤出一句:“铁鹞军,最近如何?”
裴怀贞瞳光微动,略挑了眉梢:“一切如常,照旧在营中操练,青娘怎么突然过问起他们了?”
薛青青忙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莽娃子……顺口问问。”
裴怀贞打量着她,轻笑:“若是担心李蒙,青娘可随时传他入宫,你姐弟二人好生叙旧。”
薛青青小声道:“那倒也不必。”
裴怀贞没再说什么,又嘱咐了她两句好生用膳,早些歇息,便迈出长腿,步出紫宸殿。
人走以后,薛青青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着裴怀贞的背影,再想到谢琅所说的话,她想到了一个成语——螳臂当车。
她就是那只螳螂,妄图挡下如洪流的命运。
可是,怎么可能呢。
才只是开始,薛青青便感觉到如山一般的重量倾轧下来。
她低头,看着菡萏熟睡的小脸儿,在心中无奈地倾诉:幺儿,娘亲该怎么办呢。
……
御书房。
兽炉吐烟,东珠垂帘悄然摇晃。
烟丝缭绕中,年轻天子背靠龙椅雕满繁密花纹的椅背,头面轻仰,闭目养神。
眉骨上,经过缝合的疤痕已经结痂,颜色不再那么鲜红刺目,却因被针缝合的原因,更加扭曲粗砺,触目惊心。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出现,步入内殿。
“陛下。”谢琅俯身行礼。
龙椅上,年轻男人“嗯”了声,懒散的腔调,眼睛未睁:“谢爱卿来得正好。”
他随手拿起摊开在案的一卷典籍,随意地递去:“朕方才翻看论语,看到其中一句,没看太懂,特地标注出来,等你来给朕讲讲。”
谢琅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道:“回陛下,此为论语的八佾篇,陛下所标注的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是说君王以礼待臣子,臣子便该以忠诚回报君王。”
“哦。”
裴怀贞笑了声,额角青筋抽动,连带着狰狞的伤疤也微微起跳,更加显得可怖。
他喃喃沉吟:“原来忠君的道理,谢爱卿自己也是明白的。”
“眼下,便是你忠君的时候。”
“朕要你把今日对皇后所说的妖邪蛊惑之言,完完整整地跟朕说一遍,不能有分毫隐瞒。”
“否则,朕不会放过你。”
谢琅面色一凛,当即下跪:“臣一心只为陛下与娘娘修好!臣与娘娘所言,皆是在求娘娘体恤陛下辛苦,臣焉有胆魄蛊惑娘娘?臣求陛下明鉴!”
裴怀贞睁开眼,隔着缭绕烟丝,看向这自己一手选出来的状元郎。
猜测着,这厮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变的。
早在昨夜,从青娘口中听完那个被称之为“现代”的异世后,他便断定,这谢琅绝非异世之人。
虽现代乃当今之延续,但毕竟是两个世界,一个后世之人,即便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把策论经史,学到足以考中状元的地步。
而他的青娘,竟如被迷了心窍一般,三天两头地要传见于这假货,甚至与这厮促膝长谈,久久不散。
他俩才认识多久,究竟有什么好说的?
裴怀贞猜不透其中缘由,再看谢琅那张白净斯文的脸,只觉得格外碍眼。
“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谢爱卿——”
天子眯眸,黑瞳森冷,温和询问:“朕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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