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阭脸色微僵,转而道:“如此说来,你与太师之女定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千里迢迢跑来搅扰絮娘,这便是朝三暮四,恬不知耻。”
齐昀嗤了一声:“我那是假的,你敢说你跟嘉宁定亲也是假的么?”
他讥诮完,就看到昏暗光线下,柳絮愤怒的脸色慢慢变得漠然,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攻讦,然后转身绕过屏风,连一丝眼风都再未施舍过来。
齐昀心里一慌,登靴下榻,几步追了过去。
桌上的铜烛台一个熄着,只有屏风旁纱灯里的火焰隔着布朦胧跳动,将柳絮的半张脸映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
她默然坐到了方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清丽的脸上毫无情绪。
齐昀一面往她跟前走,一面扶正发冠,抬指把溜出的发丝挽回去,压下脾气低声哄:“絮娘,方才是我不该,你别生气了,好么?”
宋阭唇角绷直,内心的失控感越来越强烈,呼吸滞闷。
窗外风雪声不断,屋里一片静谧。
半晌,柳絮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让齐昀和宋阭不由自主心口发紧。
她抬起眼睛,平静道:“吵完了?吵完就出去,我要歇息了。”
齐昀拉过圆凳坐了下去,面具搁在一旁,伸手想拉柳絮放在桌边的手,可看到她憎恶蹙起眉头后,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道:“你跟我走。”
“走?”宋阭寒声打断,灯下的脸色阴晦,出言提醒,“絮娘,你可别忘了……”
柳絮缓缓看向他,眼波含恨,还未及出言,方桌那头的齐昀突兀笑了。
“你是说萼红秋那几个人么?”
他注视着柳絮,问道:“宋阭拿客栈的人威胁你,是不是?”
柳絮没说话。
齐昀嗤笑一声,目光越过柳絮,轻蔑落在宋阭冷沉的脸上。
“宋阭啊宋阭,你也就只会欺负絮娘不知朝事。”
柳絮一愣,“此话何意?”
齐昀正了神色,向她解释道:“不久前,圣上下旨命东厂提督孙谨前往此处捉拿逃犯,宋阭乃是此次追捕行动的监官。”
“逃犯?”她曾猜测过宋阭是来办事的,却万没想到,竟是来捉人。
“不错。”
齐昀扫过宋阭那张愈发冰冷的脸,直接戳穿了他,“那逃犯乃是多年前被诛三族的张阁老的孙女,如今年约十四五岁,被萼红秋收养藏匿。”
柳絮心神巨震。
十四五岁,那只有阿桑符合了。
她像是阿桑说过的话——“我想留下,可我必须离开”。
怪不得阿桑年纪这么小,就沉默早慧,总是坐在屋顶上,心事重重望向遥远的东方。
想通所有关节,她蓦地看向宋阭,憎厌道:“宋阭,你又骗我。”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心软,所以隐瞒真相,利用她的愧疚逼迫她留下来。
先不说她得知真相后是否愿意为了萼红秋她们的性命而委曲求全,他不择手段欺瞒她,还动用私刑剁了萼红秋的手指,看着她自责痛苦,这本身就是卑鄙无耻。
宋阭面不改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颔首道:“不错,所以你也不必责怪我伤了萼红秋,窝藏朝廷钦犯,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这萼红秋盘踞大漠多年,杀人劫财,手上血债累累,这客栈外头数里之外的黄沙之下,不知埋着多少具无名白骨。此等恶贯满盈之人,迟早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窗外雪光愈盛,将屋里的暖泽烛光都压了下去,透着霜冷的惨白。
柳絮脸色也苍白如雪。
她不懂朝堂,也不懂什么黑白曲直的律法,她只知这两年的相处下,萼红秋和阿桑都是极好的人。
不说别的,萼红秋那些年在客栈外杀的人,都是来寻衅屠戮的马匪。但凡有商队在大漠中遇上风暴迷失了方向,她还会亲自带人去搜救。
这样的人,怎会是恶人?!
柳絮坚定摇头,“我不信你说的,她们一定都是被冤枉的。”
齐昀在一旁悠悠开了口,煽风点火,“来此处的路上,我碰巧过一队胡商,听说过这萼红秋的名声,的确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奇女子,至于她藏匿张氏遗孤……”
“这桩事当年牵涉甚广,内情错综复杂,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这话半真半假,他母亲认得萼红秋,也知张氏遗孤在此处,根据这些年来二人暗中通信,他大抵知道萼红秋确实算不得坏人,只能说亦正亦邪,行事随性。
此番公主府与国公府皆未插手此事,背后另有更深一层的计较。
宋阭冷淡的脸色几乎维持不住,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沉声道:“絮娘,此事真相究竟如何,还要待押解回京之后,由三法司侦办审理,你不可仅凭个人情感便轻易下断论,更不可听信小人谗言。”
齐昀没搭理宋阭的含沙射影,直接对柳絮道:“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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