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阭立在屏风暗影里, 脸色寸寸阴沉下去。
他清高矜傲,如今又是天潢贵胄,如何能受得了这种无视的羞辱?
忍无可忍, 再不愿看二人旁若无人地一问一答,他扬声唤道:“孙谨。”
门扇应声而开,孙谨领着十数个手持绣春刀的厂卫番役鱼贯而入。窗外风雪呼号, 廊下也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刀剑出鞘的铮鸣。
俨然这客栈里里外外, 都已被围得铁桶一般。
柳絮惊得站起身来, 下意识看向齐昀。
宋阭面色冷淡,眼底杀意凛然, “齐世子, 此处可不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他猜得到齐昀此番是无诏出京, 既是私出, 那便死无对证。
他挥手,示意属下将柳絮带下去, “把夫人请到隔壁。”
两个厂卫应声上前, 柳絮白着脸连连后退, “我不去!”
齐昀慢悠悠站起身来, 拔剑挡住靠近的厂卫,不紧不慢握住柳絮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微侧过脸低声安抚道:“别怕。”
柳絮被他挡在身后,只望得见他宽阔的脊背, 和高束垂下的墨发。
她心跳得又快又乱,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眼下这般阵仗,她无法断定谁更胜一筹, 心底自然也是厌恶齐昀的,可此刻似乎也只有他这里还有救人的希望。
齐昀将柳絮挡严实了,才抬起眼看面前虎视眈眈的厂卫们,又望向宋阭,忽而轻笑了一声。
他眼神轻藐,语气漫不经心:“我原以为,我齐道宁已是这天底下第一等傲慢自负之人,不曾想,竟还有人比我更甚。”
“晋王殿下,你可真是……蠢得可怜啊。”
宋阭听出他话中有话,双目微眯审视向对方。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厂卫顺着走廊快步过来,给宋阭和孙谨拱手为礼,急声道:“殿下,督主,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朝咱们这迅速靠近!”
宋阭一愣,立刻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被雪沫糊得半透的窗扇。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扑面而来,他抬手遮挡,眯眼眺望。
漫天大雪之中,远处的皑皑戈壁上,无数火把如繁星移动,正顶风冒雪蜿蜒而来。
火把下,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马蹄踏雪,闷雷般滚滚而来。
宋阭握着窗框的手指骤然收紧。
齐昀无视了满脸惊怒的的厂卫们,将柳絮拉到屏风后的内间。
他弯下腰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匕,塞进柳絮冰凉的手心里,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床榻旁半人高的榆木柜子上,然后拉开柜门将她按进去,低声交代:“在这里躲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罢合上柜门,直起身离开。
宋阭目光如霜刃,冷冷射过去。
齐昀倚墙蔑笑,慢悠悠开口,“晋王殿下,可觉惊喜?”
宋阭面色阴沉。
他来此处碰见柳絮,实属阴差阳错的巧合,而齐昀追了过来,说明查到了柳絮在此处,或者说此行另有任务。
如此看来,齐昀的确有可能早有准备。
可问题是,外头那些人马,究竟是什么来路?按理说齐昀根本不可能召集军队。
一来,除非奉了皇命,否则不会有任何一支军队敢对当朝皇子动手;二来,就算荣国公府胆大包天要叛变,此处离边境还有不短的距离,齐昀来不及调兵,而边境驻扎的兵马先前也没有半分异动。
宋阭有种不妙的预感,和孙谨眼神交汇,几个厂卫快步离开去部署防卫。
不一会儿,密密麻麻的火把停在了客栈外,将整座土楼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与雪色交映,把半边天穹都映得如同白昼。
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穿羊皮袄子的中年汉子。他扬起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声如洪钟,“放了萼红秋!”
身后那黑压压的人马紧跟着齐声高喊,声浪震天,门窗地板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宋阭脸色难看到极点,孙谨立在门边,神色亦是沉肃,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不动声色挡在了宋阭侧前。
齐昀指头绕着腰间剑柄上的朱穗,恶意笑道:“晋王殿下来之前,也不曾查查清楚么?这客栈在大漠上开多少年了,接待的是南来北往的行商,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客,便是边关上那些做兵市活路的,也要来此处喝口水、歇一歇脚,躲避沙尘暴。”
“殿下要杀人家的掌柜,这不是断人家的路么?”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鱼跃客栈在这片茫茫戈壁之中,何止是一处歇脚的地方?萼红秋亦正亦邪,行事随性,客栈的收费却很公道,给无数过路人提供了躲避风暴之所。
此处更是指引方向的地标,只要望见这客栈,就能判断出远近和方向。
更遑论,萼红秋虽在州县官府名声不佳,但在行商与江湖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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