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使者救我!”
说完高县令居然真哭了起来。
他偌大个人,也不嫌丢人,跪在烛照面前,扒着帝师左腿。
烛照当真是好脾气,没有动,仙鹤纹官服褶皱:“详细说来。”
高县令理了理呼吸,知道使者要伸出援手,仰头述说。
“是如此,这般……”
原来青牛军残兵溃逃之后,人数最多的一股上了山,火并了当地原来的匪寨,势力激增。这些残兵懂得练兵之法,使匪徒训练有素。高县令曾组织当地衙役上山剿过匪,被打得落花流水。
更可怕的是,山上没田,就只能下山来抢。抢钱抢粮抢人,影响了山下种田垦荒。
错过农时的百姓,心知交不起秋季的租税,不想因逃税被朝廷惩罚,只能被迫落草!
落草的人多,洛县不够抢,就直接去抢别县。
他们有组织有编队,竟成为当初青牛军的复刻。
“最可恶的是……”高知县抬头,表情难言的灰败,道,“洛山山寨里人员成分复杂,下官剿灭不动,想把他们招安,曾经跟寨主会谈过一次。董寨主答应的好好的。”
“下官给他们送去了衙役的正式装束,希望教化他们今后为洛县百姓做贡献。”
“谁知他们收了衣服,穿上就以官差的身份下山打劫。”
“各县不知情况,真以为是官府办事,被他们骗得团团乱转,损失惨重,不计其数。”
所以官府彻底丧失了公信力。
人们看不见官府的好,无论衙役还是龙武军,在百姓眼里要么是山贼,要么是废物!
想起刚才那块碎鸡蛋皮,棱角像锐利的刺,扎在嬴曦心底硌得很。
嬴曦沉郁道:“为何不禀奏皇帝?”
帝王的威严感融于嬴曦的骨髓,也幸好县衙里这场会面都是知情人。
高县令隐隐觉察出这个随从的不同,以为是哪个亲王视察工作,小声咕哝道:“不、不合主流。”
——“???”
县衙内,大秦文武高级官员片刻寂然,竟不能秒懂这基层官员的心思。
高县令低头看着地面,声如蚊鸣:“这、这不是朝廷宣布,青牛叛军已被全境剿灭。”
“洛山山寨里的残兵,没打造反旗号,按理说属于匪,合该由下官处理。”
“下官处理不了,是能力平庸。”
“平庸不要紧,别跟形势作对,要是把匪患横行,归咎于青牛军叛乱未平,朝廷的脸往哪放?仗打得不干净?”
“所以下官一心企盼使者到来,拯救各县于水火,”高县令突然提起声音,目光虔诚,热血沸腾扬首振臂道,“下官等诸位使节很久了!!!”
激动的高县令引起第二道沉默。
那沉默里,帝师叹了口气,英国公谢千里周围的温度令人发冷,连清则是压下抽搐的嘴角。三个人明里暗里,都在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皇帝。
如果说欺瞒有境界,高明阳必属于最高境界。
他的官僚主义,圆滑心思,还有能力局限,造成了洛县荒芜、问题越来越大的局面。
而他看似并没有犯哪条王法——如果不是嬴曦就在他跟前,听高县令剖析心路历程。
嬴曦缓慢地吸了口长气。
夜雨天清冷空气强压下帝王复杂的心绪,九品知县,七窍玲珑,人心何等难以揣测!
那必须设身处地的观察,与世上不同层次的人沟通,才有可能积累丰富的经验见识,预见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嬴曦闭上眼。
如果说前世还有要反思的地方,前世命短,到处救火,没能看到这些民情。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烛照道,“错过农时不可种粮,不代表不能种豆,谷雨之后补种棉花,秋收依然能得到经济作物,拿棉去换取粮食依然可行。”
烛照博学多通,当场默下改变土壤性质的方子,还有除虫催熟,种植要领,农事技巧等,这就是帝师的神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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