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4/5)
旧伤像埋在皮肉底下的碎刃,被她的温柔轻轻一碰,全都醒了。在更早之前,也有人带着这样的神色走近,最后却毁灭了他的一切。
邬宵寒的背脊窜起一线寒意,他猛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扇被他拉开一线,夜风扑了进来,雪气清冽。他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出去。
“……所以,我杀了她。”他背对着她,一字一顿道,“若有一日你背叛我,我也会杀了你。”
冷冽的夜风穿过他绷紧的背影,抚上檀宁的面孔。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曾有一只小刺猬不知从哪里而来,钻进了她的笼子。
“我不会信你,”他说,“你也不要信我。”
他让她想起了那只为了保护自己柔软的腹部,而紧紧缩成一团,竖起全部尖刺的小刺猬。
“好。”檀宁站起身来,柔声说,“我记住了。”
邬宵寒的背影在门前停了一瞬,随即便没入了外头的夜色里,竟比那阵风走得还急。
夜气从半开的门扇里无声漫进来。院中一片雪白,檐下两盏灯在风里轻轻摇着,昏黄的光落在青砖上,也落在邬宵寒留下的那一道浅浅脚印上。
风从空荡荡的院子里穿来,吹得最后一点丁香油香也淡了。
在谭家大院时,她曾想过他怎么会变成如今模样。
如今,她有些懂了。
……
翌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在偏房外骤然响起。
“檀宁!”
她猛地睁开眼,心口一跳。邬宵寒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一点不甚自然的僵硬:“别睡了,跟我去司狱。”
“我来了!”
檀宁匆匆下床穿衣,连头发都只来得及用手顺了顺,便推门出去。
邬宵寒站在廊下,眼下泛着淡淡青色,像是一夜都没合眼。见她出来,他不自在地转开眼,抬脚往外走,声音冷而发紧:“跟上。”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脚下却都很快,穿过几重院落后,终于来到缉妖司后方那片半地下的狱署。
司狱建得极怪,如井如坑,囚室则像蜂房一般,一格一格嵌在四面石壁里。
檀宁跟着邬宵寒踏上最高一层狱廊,低头看去,脚步顿时僵住了。
下方那一排囚室里,零零散散关着一群诡异的人。
穿短打的脚夫始终朝牢门走,走到尽头,额头撞上木栏,便转身回到原处,再走一遍;青衫书生低着头,手指悬在半空,一笔一画地写着并不存在的字;宫中女官则端端正正跪坐在一名身穿布衣的老妇身后,替她拢发梳头。老妇微微偏着头,木然受着。
还有个穿公服的小吏,正对着空处躬身作答,嘴唇一开一合,低低喃着什么;角落里另一个人曲膝坐着,反反复复低头去拍裤脚上的灰,拍完了,又从头来过。
檀宁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她望着底下的囚室,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邬宵寒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压着下方,声音冷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就是昨夜的排查结果。”
作者有话说:无
蔡辛提着袍角,快步赶到二人面前。一夜未睡,他眼下的青黑也十分显眼。
“邬司正,截至此刻,一共查出了十三个活死人。”他拱手一礼,低声回禀,“其中大多是市井平民,另有一名县尉,一名寿安太妃身边的司饰女官也在其中。”
“这些人死前多半带着旧疾。有人常年心悸,有人气短惊喘。因未曾开膛验看,暂时只能按猝死论;若要把死因查实,恐怕还得请药兽一一验看。”
檀宁没说话,棕色的熊耳已自发间轻轻冒了出来,裙裾底下,三条雪白蓬松的猫尾也无声探出。
蔡辛忙退到一旁。
檀宁再往下看时,各人情形虽不尽相同,却都带着积年旧疾的痕迹。
在这些早已失去生机的脏腑之间,惨青寒光细细游走,如丝如缕,牵住骨肉关节,吊着那些早该停下的尸身继续动作。
数目一多,差别也就清楚了。有的只有零星几缕,浅浅缠在体内;有的却已聚成一束一束,密密麻麻地穿行其间。
线少的,神情呆滞,动作简单;线多的,则在梳头、自语。
檀宁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
邬宵寒垂眼看着下方那十几间囚室,声音冷沉:“这十三个活死人,公然走在市井官署,甚至皇宫里,为何一直无人报案?”
蔡辛苦笑了一下:“一来,这些人里有几个本就是孤家寡人,平日无人近身照看;死后还能走、还能动,旁人便瞧不出异常。二来,也有家里人不肯接受,只当是旧疾发作了,硬拖着不肯往灵抚司报。”
邬宵寒沉吟片刻:“去摘星楼。备三匹马。”
他转身往外走去,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蔡辛望着他的背影,不愿相信吃力不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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