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她觉得眼熟的,就是段茜。
其余的,小星星全部体贴地做了备注,全都是传染病和流行病学领域相关的研究权威。
因为目前所有病例都属于隐匿的散发病例,绝大多数原始数据在最开始,只会被笼统地诊断为重症病毒感染、出血热、败血症等等,根本无法被识别为同一种专属的蜱虫传染病。
而基于致病的病毒本身还没有被分离和鉴定,所以这类治疗共识,本质上只能围绕着重症支持和轻症预防这两个核心概念,给出临床层面的指导建议。
徐云珂在意识里完成了整篇论文的审阅,把思绪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抽离出来,然后对着罗惠琳,给出了她最终的判断:“国际期刊,现在可能还不太合适。只有等到病原体被成功溯源,手里攥着更完整、更闭环的追踪数据,才有冲击国际刊物的可能,现在这个阶段,它更适合以回顾性病例总结的概念,先在国内那些头部的传染病和流行病学专业期刊上发出来就够。”
罗惠琳认真地听完,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干净,站起身,重新戴好口罩,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好。那我去抢救室接班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徐云珂坐在原地,目送着她那道利落的身影消失在防火门后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已经快被扒拉干净的炒饭盒子,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么多病例数据,所以真是因为她才没办法兼顾临床……
特么她很想知道怎么疾控中心的人都过来了啊!!!!
怪不得,应天那片单独隔开的隔离icu外面,她总能隔三差五地看见段茜带着一群陌生面孔进进出出。她当时还以为,那些人只是段茜带的学生或者检验科什么。
罗惠琳走了。
但袁采苓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她反而默默地挪了挪位置,靠得离徐云珂更近了一些。
她抬起眼睛,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道:“徐主任,我刚才问我老师,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待在抢救室,她今年,已经是在抢救室的第5年了,她没有回答我。你说,我老师到底是为了什么,还留在这种地方?前段时间那种高强度的做研究,对她来说都算是一种休息了。可只要没有亲手送走病人,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就不一样了。抢救室这种地方,实在太熬人了,我不明白。”
照理说,来抢救室这种地方学本事的,应该是像袁采苓这样正在拼命往上爬的年轻医生才对。
可罗惠琳,分明已经是一个临床经验极其丰富的资深主治。
她停在这里,太久了。
想到这里,袁采苓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揣测:“你说,会不会是范主任在暗地里排挤她?担心她哪天抢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之前一直故意压着,不给她升职的机会。现在我老师好不容易靠自己,写出了这篇蜱虫病的论文,他才顺水推舟地说要替她申报升职,我要不要,也去老院长那个投诉信箱里,投一份信试试?”
“要不然,你去投一投试试?”徐云珂表情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徐云珂表示她真不是神,什么都知道。
袁采苓被她这句话问得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眉毛拧成一团,竟然真陷入了沉思。
“你别瞎想,我开玩笑的。她是一位完全成熟的、非常优秀的医生。她做的任何一个抉择,都能替自己负责。”徐云珂是真怕这孩子脑子一热,真跑去把范永松给投诉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袁采苓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笃定,“我听蔡主任提过,她是自愿留在抢救室的。或许,也和你一样,是因为某种初心?只是,在急诊当医生,根本没办法兼顾临床和科研,可那偏偏又是往上晋升职称的硬性指标。所以,她的机会看起来会少一些。”
急诊医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天天在阎王殿门口抢命,最后升职却被卡在一篇sci上。
当然,徐云珂觉得罗惠琳不是这样的人,这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真正跨不过去的坎。
所以,她也好奇得要命。
可惜,蔡军那张嘴严得像焊了铁。
他说,如果她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罗惠琳。
袁采苓却忽然抬起头,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沮丧。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有些丧气:“徐主任,不,老师。一个人的初心,真的能坚持一辈子吗?”
额,不能。
可她看着袁采苓那张年轻的、还在努力寻找答案的脸,感觉咽了回去。
徐云珂认真地想了想,慢慢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还在探索的路上。但我知道一件事,只有做真正正确的事情,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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