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斯尧推开车门,朝不远处的黄浦江东岸绿道走去。
天色沉坠下来,深冬傍晚的寒意袭上来,左斯尧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对岸的万国建筑群还未亮灯,只有零星的光斑,在夜幕低垂的暗沉下,显得寂寥,黯淡,这是外滩少有的不光鲜亮丽、不璀璨夺目的时刻。
就像此刻的她。
左斯尧在江边吹了一阵冷冽的寒风,直到对岸浑厚的钟声响起,沉沉地传来,沉默的建筑群开始被唤醒,亮起灯来,如同披上了金缕衣,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光华下,左斯尧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停车场。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影等在她车子边,四处张望着,等瞧见她后,像是迟疑了一下,接着朝她大步走过来。
赵淮川不知道左斯尧为什么突然找他,一到点他就下班走人,怕她久等,又一路小跑着过来。
“斯尧。”
左斯尧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到车上去吧。”
上了车,赵淮川见她发动车子倍感疑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左斯尧沉默了一下,忽然突兀地问他:“你是不是在家里养了很多秋海棠?”
赵淮川一怔,不得不承认,“嗯。”但他仍是不懂她意在何为。
左斯尧说:“那我可以到你家里看看吗?”
赵淮川又是一怔,接着下意识点点头,“可以。”
左斯尧便不废话,叫他输入地址。
车子一路安静,有点压抑,左斯尧自始自终淡漠沉默,赵淮川几次想开口,话到舌尖又默默咽下,不过,想到她说是要看秋海棠,焦躁的心多少沉静了些许,正好他养好了的雷云、星空、青绿、黑天鹅这些秋海棠晚上会反蓝光,特别梦幻好看,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赵淮川现在住在长宁区,当年他到国外读研,母亲把打浦桥的老房子卖了供他读书,恰好卖在房价高点,去年他回国有了稳定工作后,母亲将卖房剩下的钱拿出来给他当首付,按揭了现在这套房子。
停好车,赵淮川领她上楼,左斯尧只默默跟着,没有东张西望,进了家门口,赵淮川掏出钥匙开门,请她进来,又主动说:“不用换鞋,直接进屋吧。”
左斯尧轻轻“嗯”了一声,便径直踏了进去。
房子是二手房,买下时预算紧张,便没有重新装修,上一任房主装的现代简约风,灰墙白柜,他凑合住着,母亲说等将来他要结婚了,再跟未来妻子依照喜好重新装修。
赵淮川余光瞥见左斯尧低垂着眸,对屋内摆设毫无兴趣的模样,眸色暗了暗,“你先坐吧,我去给你拿瓶水。”
左斯尧说:“不用了,我不渴,秋海棠在阳台?”
“对。”
左斯尧目不斜视,又径直往阳台走去。
赵淮川跟了上去,抢先一步给她拉开移门。
左斯尧踏进阳台,脚步顿住,不算大的阳台一角放置着四层高的花架,架上都摆满了秋海棠,地上也摆有好多盆,全是形态各异的秋海棠,目之所及的每一盆都株型饱满,叶片油亮,显然都被精心养护得很好。
左斯尧忍不住走上前看,一株雷云,叶片深紫近黑,有种丝绒质感,一株青绿,白绿叶面,边缘上洒落着白色斑点,一株二月,叶片银粉渐变,色彩晕染得很美。
赵淮川回到客厅把窗帘拉上,将客厅的光挡在内,阳台顿时昏暗下来,只剩模糊的天光,勉强能看清人模糊的轮廓。
左斯尧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诧异地回过头,只看到赵淮川身影轮廓在靠近她,她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疑惑出声:“要做什么?”
赵淮川没解释,走到她身边,几乎紧挨着她,他从花架一侧取出一个手电筒,按亮。
手电照在花架上,顿时又是另一番景象,好几盆叶片或边缘泛起梦境般的蓝,蓝得深邃,蓝得华丽,还有白色的点点点缀,非常梦幻。
“你来拿着。”赵淮川将手电筒递给她。
左斯尧接过时碰到他手掌,似乎有些粗粝感,她没有在意,拿着手电俯身一盆盆仔细照过去,除了反蓝的,还有反紫的,晕染的色彩层次丰富迷离,绚丽多姿。
夜色沉静,两人在这阳台的昏暗一隅,安静地观赏。
赵淮川能清晰感觉到她今天出奇地沉静,往日她跟他说话多少有些锋芒逼人,那是一种生动,轻易掀动他的心潮,而此刻沉静不说话,不带刺,不锐利,近乎温柔和娴静,也同样拨动他的心弦。
在手电筒未曾照亮的地方,在昏暗中,赵淮川贪恋般地看着左斯尧。
观赏得差不多时,左斯尧后退一步,对他说:“你去把窗帘拉开吧。”
“好。”赵淮川应道,转身回到客厅。
拉开后,却见她仍站在阳台不进来,赵淮川于是又迈出去,室内透出来的光线让她的面容清晰起来。
“有你喜欢的吗?你看中的我都送给你。”
左斯尧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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