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翠辛贞每次施针后都会很倦, 撑着为怕痛的少年擦了身上的伤,此时早已经是眼皮难睁。
她担忧其他房中的门窗没有关紧,夜里面的雨水飘进内屋, 想出去看。
拥玉京一把揽住她的身子, 温柔往屋内推:“嫂嫂,我正好要出去, 你先休息, 我去关门窗。”
也不是什么非得要必须去做的大事, 翠辛贞便由他,嘱咐他几句话才往屋内走。
拥玉京目送她走进屋内,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门。
今日天沉有雨, 门窗他早就关上了。
此时他上前一步,眼珠贴近缝隙,慢慢移动着寻找寡嫂的身影。
他不必想, 就知道嫂嫂一定又要碰桌上的烂木头。
果然,他看着她又坐在牌位前,将倒下的牌位重新放好,还缓缓叹出一口气。
犹豫好几夜才下定的决心,一夜间,因小叔一句话就崩塌, 连想都不敢去想。
翠辛贞没抚摸多久牌位,惦念着白日要重新裁布为他做衣裳, 疲倦地拿着牌位放在床旁, 就熄灯睡下。
窗外的风雨摇曳,时至午夜时,阖上的房门被推开。
颀长的黑影慢慢走向床榻, 伸出修长的手抚倒摆立在床头的牌位,再在榻旁摸了摸。
没有牌位,那便是为他留的。
所以他脱去外衣,屈膝跪上床榻,和往常那般躺在女人身边。
自从搬来临江府,他从未回过另一间房。
不知从何时养成的习惯,没有她在身旁,他轻则时常会醒,重则辗转失眠。
所以他会借梦魇过来求她收留。
但是寡嫂谨遵妇道,他又不忍让她多想和为难,不能每夜都‘梦魇’,在没有‘梦魇’的夜里,他会趁她深夜熟睡后再来。
其实今夜他不合适进嫂嫂屋的,她房里放着一块还没腐烂的木头,为了那块烂木头,她竟然连耳朵都不愿治。
他想不明白,明明少年夫妻才短短两三年,寡嫂却是如此至死不渝。
这份无论是谁都会动容的真挚情感,他始终无法生出动容,或者可以说,他还有一点不该有的嗤之以鼻。
人既然死了,遗忘才是世间常态。
她早就应该忘掉的。
黑暗中,他眸心漠视,想着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的兄长。
其实兄长病弱,哪怕现在还活着,他还是觉得真的不如如今死了好,免受病痛折磨。
直到他听见身边寡嫂发出很轻的梦呓,冷漠从眼里散去,身子像流动的水,越过不能称之为界线的枕头,慢慢抱住她去听。
等他听清后,笑意从与黑夜相融的眼瞳中晕开。
嫂嫂在梦里念他。
为了听得更方便,他侧倾着白腻面庞,压在她的唇上仔细听。
但这次又听见她哭了。
他依稀从这些字眼里,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她在梦里说想他,没能有留下一个孩子。
哭得他的眼皮都湿了,是她在梦里不小心滑落的泪。
孩子……
她怎么会想到要孩子啊?
他抬手碰了碰眼皮,慢慢从她的枕上撑起头颅,俯身舔过她的眼尾,放柔了声安慰她。
“贞娘,别哭,我在你身边啊,日日夜夜都在,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也不要孩子,那是累赘,会寄生在你身上,会蚕食你的神识,让你变得没有自我……”
隐约听见熟悉的语调,翠辛贞果真不再流泪。
他下意识卷吮她眼睫,不觉得深夜悄然进到寡嫂的被褥里,还做出这等古怪行为是不正常的。
他只是在安慰她。
他手落在她柔软的肚子上,边含睫吮泪,边轻揉按着,眼里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冰冷庆幸。
别哭了,嫂嫂。
那是累赘,是会瓜分你心神的东西,是你一见便会想起死人的毒瘤。
嫂嫂怎么会想要这种东西?
应该庆幸啊,嫂嫂。
外面的风雨在吹刮,夹有大雨的风发出杂乱的呜咽,从关上夜窗外浸得屋内潮湿阴寒。
少年在无灯的榻上抱着女人从吮睫,渐渐顺着她留下的泪珠,温柔细吻她凌乱的梦呓,呼吸如潮地恍惚想。
到底是谁在与你说……没给兄长留个孩子?
他早就应该发现的,有人一直在嫂嫂耳边灌输封建言论,明明没有寄生物,她才会更好。
都怪他,近期太忙,疏于对嫂嫂的留意,之前她回来便与他提及过应付不了那些人,他还没有阻止那些人迫害嫂嫂。
对不起,嫂嫂,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贴近女人睡颜的黑瞳仁里近乎溢出乞求。
嫂嫂,近日认识了哪些人,我都会去看。
不要被别人轻易蛊惑。
……
昨夜风雨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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