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镇闹了洪水。
自打入秋以来,中镇一直在下雨,还把河堤泡软了,关不住的水冲下来,差点将整个镇都冲走,好在地方官员及时引水才免遭一难。
她得知此事后急忙打听亡夫的墓,得知没事才放心了。
也正是这件事,她又忍不住算了算,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从去年十二月起,因为小叔要赶在大雪之前来临江府,她没能回中镇,后来更是忙着店铺的一应杂事走不开。
距今已经快一年了。
她有些想回去。
翠辛贞怀着想回去的心思熬到十一月,不知是否因为近日愁绪过重,远在京城的拥玉京忽然寄回了一封信。
起初她还以为和寻常一样会写满很多话,而当她打开后,上面只有一句。
嫂嫂近日可是想兄长了?
千里迢迢之外只送来这一句话,翠辛贞起先不解,甚至有种难以描述的古怪。
明明与他相隔千里之外,他还是能准确摸透她当下心中所念。
像是跗在骨头上的虫,偶尔不经意钻进心脏里看她又在想什么,不然怎么能如此准确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愁。
只是古怪的念头刚浮起不久,木管事的话便将她心中那点不安驱散。
“郎君到底是夫人带大的孩子,瞧,他真是与你心有灵犀,竟然猜到你近日在为墓的事烦恼。”
翠辛贞闻言不禁想起,玉哥儿从四五岁起,便是她开始照顾,八岁以后家中突遭变故他与她相依为命又这么多年,了解她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就如她对玉哥儿也了解一样。
如此想,她身上那股黏腻得喘不上气的闷好似散了不少,她打算回信,临了忽然又想起既然玉哥儿问起,她是不是可以说中镇的洪水,先回去看一眼再回来?
她有些犹豫,但又实在想回去看看,最终还是让木管事写了,寄送去京城。
信寄出去后,她一直提着不安的心。
玉哥儿一直说中镇不安全,倒是说陪她一起回去,但这次中镇遭了洪水,虽然没有淹没坟墓,但也受到波及,她还是想回去亲自看看。
其实小叔不在临江府,她可以先瞒着他回去一趟就回来,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他走之前,似乎是她幻听的那句话,又不敢这般一人回去,毕竟已经答应了。
而现在送信过去,她也是想到那是他兄长,应当不会拒绝她。
这封书信是在十一月中旬送到的京城,彼时京城迎来初雪,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霜,鞋履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破碎声。
信使脚下急忙踩过,走进一户府邸,问门吏:“主人可归府?”
门吏道:“郎君行车去外面了,还没归来。”
门吏便将从临江府送来的信递交到信使手中,待到下午,初雪还没停,马车停在府邸门外,门吏忙不迭撑着伞上前去迎人。
“郎君,从临江府送来的书信。”
冻得苍白的手从伞下伸出,接过那封书信拆开,边看边踩着薄雪徐趋入府邸。
这座府邸是不久前刚换的主人。
原本是位京商的祖宅,因家中变故而放在公估的官牙拍卖,他不久前刚拍下购置好一应东西,不仅如此,此前他与纪修竹设在京城的商铺如今也已经渐渐走上正轨。
要不了多久,他便能给贞娘最好的一切。
鹿皮靴踩在门阶的薄雪上,刺啦一声骤然停下,仆役还撑着伞,也跟着停下,却也不敢抬头去看眼前这位年轻的主人。
虽然这位主人再如何亲和与京城中的世家贵族不同,也还是贵人,是主人,身为自幼被教养出奴性的仆役,连揣测都不敢。
不知是从那封信里看见了什么,主人站定在原地良久,吹刮的东风都比呼吸声重。
良久,那封从临江府每次送来,都会让主人俊眼含笑反复能看一整日的书信被忽然叠起,由大至小,一面、两面……最后叠得近乎小得像是被揉皱的才停下。
拥玉京看着手中的书信,乌眸中无笑,呈出几分空淡的郁沉。
他本就笑少,只是在提着唇角和蔼温良之态,能使许多事显得轻易些,还能在贞娘面前表现得平和淡泊,不偏激、不张扬。
可从几日前,他送回那封字少得可怜的书信,便甚少笑过。
贞娘,那个答应要等他回去的贞娘,果然在他离开后、不在身边时想回去了。正因为对她了解太深,所以他在临走之前说了那番话提醒她,还派人每日将她做了什么抄录成信,送来京城。
虽然京城距临江府相隔千里,然若每日不断,他也就迟几日收到她的近况而已,倒没那般难忍。
收集她每日做什么,也并非是为了监视她,而是保护她的安全,他无法忍受分离后对她一无所知。
这个时代通讯慢,天灾人祸常有发生,他也好能在最快的时间赶回去,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前不久他便知道,天底下最常发生的天灾又勾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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