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
“三十年后我们就是老太婆了。”若水笑道,“跑也跑不动了,走也走不了了,会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了。”
“那就不要走。”琉哈轻抚她的肩头,“我放你走,也等你回来。”也许她实在笨拙,三十岁才勉强学会一些。
爱一个人要学会成全她,这是很难的事情,但她勉强学会了,却并不为此感到欢愉。
天明时,昨夜的欢愉似还有痕迹在人的记忆中残存,但人已经不在了。萨满桑桑好不容易爬到山上,望着金红色朝阳里静静望向远方的琉哈可汗,她也随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却什么都望不到了。
她走上前去,低声道:“可汗,我刚刚算了一次……长生天说,说她再也不会……”
“我知道。”琉哈微微一笑,“我都知道。”她苍青色的眼眸映着金色的光辉,那一笑之间,便什么爱恨都消散了,“我们也要走了,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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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狐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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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汗庭,和林城内。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人皇王将国都迁往蹂谷后,和林便成了这些斡邻部人口中的“家园”,但还能记得这个家园的人,也大都在此后从未停歇的漫长战争中消失了。征与伐、命和运的马蹄不断地践踏着这片富饶而多情的土地,那记忆中的天苍苍、野茫茫,也都随着生者与亡者的轮回烟逝了。
她找到了回回儿的坟茔,风烟里的残碑裂痕斑斑,从裂缝里生出泛黄的枯茎,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春荣秋枯。若水记起着高台时,其瑟常会给她讲的佛经里的故事,她那时并不信,后来到了梁国,周从嘉礼佛时她也在旁,却依旧嗤之以鼻。但此刻她却想,如若人真的存在往生,要她用一生的欢乐去换回回儿来世的幸福她也愿意。
她望向那残碑,在黑云如墨的天穹下笑道:“回回儿,我来看你了。”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长发,“我长高了不少,人也没有从前好看了,不知你见到我,还能不能记得我的样子……你这些年从不到我梦里来,再这样我怕我都要记不得你的样子了……”她不觉哽咽,“回回儿,起初那几年我很难过,没有人可以说。后来渐渐地就不觉得难过了,如今遇到什么也都不会难过了。可我一看见你,甚至只是想你我就想掉眼泪!我连自己的妈妈是谁都不知道是谁,把我养大的是梁国人,后来还有琉哈,我自甘下贱,杀不了她了……可我这一辈子,只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算计过我一次。”她微一垂首,任由眼泪坠落在脚下的尘埃中,“我要把你带走,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说罢,撩衣跪在残碑下,伸手去翻回回儿荒冢上的土,最上层的土翻开之后,她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那之下的土石都是新盖上去的。
她周身几乎在那一瞬冷透,深挖在土中的双手青筋暴起,疯狂地向下抠挖,直到见底,半身几乎埋在黄土之中,然而那只她亲手放进去的陶瓯,依旧没有踪迹。
从心底荡起的悲鸣,与此时的降下风雨一同大作,天地间唯有一片冰冷的雨幕,似叫嚣着要将所有的希望与美好冰封,将所有的善良与回忆击碎,只留给她寒冷的绝望。
身后的雨幕中扑来一张罗网,她想站起身,可被雨浇透的土地那么泥泞,她还来不及迈出半步,便重重摔在了坟冢下肆流的泥水中。罗网很快铺天盖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如紧紧缠缚的蛛丝将她捆得连喘息都不能。她厌倦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是一顶翠色的华丽伞盖。
有很美很冷的手替她抚去了眼角的污水,那体温让她觉得不是人应该有的。若水在积淤的泥水中,望着那片翠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但很快,唇角就被那冰凉的手指按住了,那翠色下如山精鬼魅一样的女人微微一笑,仿佛在地狱摇曳风姿的花朵,若水顿时眼前一黑,如被摄了魂魄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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