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释放气息,不停地用祂的力量压制那些从深渊里涌出来的东西,不停地给那些快要变成怪物的人争取时间。
向玉舟带着尚存理智的觉醒者在裂缝外面接应,一批又一批的人被送出去,哭声、喊声、感谢声混成一片,如潮水一样拍打着他的耳膜。
三个小时,结界内的人全部获救。
二十四万普通人,活着走出了那道裂缝。
“做得很好,你可以回来了。”
向玉舟的声音疲惫又沙哑。
陆子衔摇了摇头,“还没完。”
邪阵还在,深渊还在,六芒星阵中央塌陷下去的洞口还在往外冒着不详的气息。
向玉舟一怔,眉头紧紧拧起来:“你别做傻事!”
仅仅只是救人他们都耗费了这么多力气,更别说更进一步处理邪阵了。
谁都能感觉到邪阵里的东西散发着极为不详的气息。
陆子衔只是笑了一下,随手挂掉了电话,转身,独自一人往邪阵中心走去。
他总要去会会罪魁祸首的。
不止是这个邪阵,还深渊。
越靠近阵眼,祂的记忆就越清晰地涌入陆子衔的意识。
结界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某种高于人类感知维度的意志,正漫不经心地垂下目光,落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分身上。
祂在进行读取,像翻一本书,一页一页,不紧不慢。
每一个碎片化的记忆、每一缕残存的情绪、每一道被时间封存的伤疤,都在那股力量下无所遁形。
陆子衔作为分身的共生体,被迫共享了这一切。
他的意识被拽进一条湍急的暗河,过去与现在交织缠绕,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塌下来。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祂的,哪些又是祂从自己这里拿走之后又还回来的残影。
然后他认出了那个气息。
——是本体。
如果说蛰伏在他体内的那个邪神算分身的话,那么藏在深渊最深处、至今未曾露面的那位,就是一切的源头。
真正的、完整的、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本体。
分身只是一根线,一根从无边黑暗中垂下来的蛛丝,顺着命运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而线的另一端,连着的是整张网。
暗河的水位骤然上涨,将陆子衔整个人吞没。
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座神殿里。
游戏中的神殿。穹顶高耸入云,白色的石柱上爬满了发光的神纹,淡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长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只有在游戏中才会出现的、饱和度极高的蓝色,蓝得不真实,蓝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梦。
祭坛前站着一个人。
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还未完全长开,肩线单薄得像一片纸。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祭司袍,袍角垂至脚踝,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细链,走起路来会发出极轻极细碎的声响。他的头发也是白的——不是白发苍苍的那种白,而是一种透亮的、近乎半透明的银白色,像月光凝结成了丝线,披散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在祈祷。
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樱花瓣。他闭着眼睛,睫毛也是白的,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的神。
这是陆子衔的游戏角色。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在真实世界的彼端、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被他亲手创造、亲手操控、亲手送上祭坛的角色。
可他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却觉得陌生。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操控的角色是这样的。当他坐在电脑前,那些像素、那些建模、那些被代码预设的动作和表情,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在虚拟世界里替他行走的壳。可此刻,从这个遥远到近乎神明的视角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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