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乡间顿时安静下来。
加雷斯小腿一夹,驱使战马上前,与楚临靠近。
楚临没看他,苍白的眼皮恭敬地垂着,像一幅赏心悦目的油画。
几秒钟的静默。
“我记得,”加雷斯打手语,“城郊的近卫营还缺少一个浣衣女工。”
楚临阖了阖眼:“她罪不至此,殿下。”
加雷斯没有动。
楚临勉强笑了笑:“殿下今天处理果决,眼光敏锐,已经独当一面……是我多虑了。”
加雷斯望着他,方才那压抑着愤怒的阴鸷神色一点点褪去,眸光复杂。
“疼吗?”他用手语问。
楚临一怔。
加雷斯的视线落在楚临薄得纸片似的腰上。
楚临腰杆挺得笔直,可每次在马背上颠簸都会引得他轻颤,颈间用力到微微凹陷下去。
“我还要在这待上大半天。”加雷斯打手语,“坐马车回去吧,你的马晚点会有人送回去。”
楚临有些惊讶。他从没察觉这趟出行何时备上了马车。
加雷斯侧过脸看向庄园。
他张了张口。
“回去吧。”加雷斯用口型无声说道。
楚临眸光闪烁,在马上向加雷斯欠身。
“谢殿下。”楚临说。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乡间道路的尽头。
加雷斯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嘴上说不出,心里也乱。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一天怀疑过楚临会离开自己,他们是君臣,主仆,比双生子还默契的搭档,他无条件地信任,正如楚临无条件地服从。
他也只是在替自己的臣子出头,不是么?这是君王的驭下之术。想要臣子忠心耿耿,当然要适时地挺身而出,换取臣子的感恩戴德,誓死追随。
他就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呢?
可忽然间全天下的人都跑过来告诉他一件荒谬的事。
没有谁会陪在谁身边一辈子,也没有谁会对谁永远忠诚。
简直不可理喻。就像忽然有人说,你的左手会背叛你的心脏。
加雷斯不信,可看见楚临悄悄违背他的意志时,他出离愤怒了。
哪怕明知,对方只是习惯性为自己操心。
可自己早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了,从前他依赖着楚临,如今王国上下人尽皆知加雷斯才是楚侍卫长的靠山,再没人敢欺负他。
——这些话,他统统说不出来。
人生头一遭,加雷斯觉得手语既苍白又无力。
有士兵跑回来,用手语打报告:“贿赂的证据已经搜到了,殿下,这些现在开始无主的耕田……”
加雷斯闭了闭眼。
“把田产都记在楚侍卫长的名下。”他打手语说。
金色马车停在榕树下,马夫威廉又不知跑到哪里打盹。
楚临下马时一个哆嗦,撑着后腰做了几次深呼吸,缓了一会儿,牵着马慢慢走向近卫营。
墙外站着一名近卫军,肩上戴着副官的衔章。
对方向他敬礼,接过缰绳:“侍卫长好,近卫军第一营副营长安东尼!”
楚临摆手示意他礼毕。
二人不约而同向军营大门口看去。哨兵正在站岗,心无旁骛,全然没注意这边。
他们转过身,牵着马向后走。
副官安东尼问:“自从上次凯旋至今,殿下已经一年多没叫过第一营的兄弟们来随行了。大家都很想念殿下。”
“殿下计划感恩节那天来慰问。”楚临说,“本来想再早一些,可是不巧,城防营的战士们也很想殿下去探望他们。”
安东尼点头,他频繁侧过头看向岗哨,转头刚想说话,楚临淡淡扫了他一眼。
“别急,”楚临压低声音,“再走远些,确保绝不会听见。”
安东尼面部肌肉一紧,小幅度点头。
他们牵着马走到近卫营后身,安东尼找到一颗碗口粗的小树,把缰绳缠在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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