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拯救陆叔的热血活动也没有梁老师的参与,怎么他们这些中老年朋友对关系好的定义这么抽象么,谁家好兄弟不是两肋插刀荣辱与共的?
周池墨腹诽,没敢说出来。
“梁老师您竟然不知道吗,陆叔被陆爷爷叫回家去揍了一顿,大晚上给我舅舅他们发信息,说赶紧去捞他,舅舅他们才匆匆忙忙赶过去,我嘛,想着凑个热闹,也跟着去了。那阵仗,可热闹了,陆爷爷不知道人到老年了怎么还能有那么大的气性,魏叔跟我舅舅两个人抱着才拦下来。陆叔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跪在地上跟丢了魂儿似的一动不动,还是祝叔给他拽起来的。”
周池墨压低了声音,跟特工搞对接似的。虽然已经决定要学着抽身,可听到这些话梁以安还是心惊肉跳,心里生出的第一想法是怎么又被打了,这么多年了,这都多少次了。
难怪陆观南减少邀请见面的频率,他是刻意再躲自己。
如果是之前,梁以安一定会松口气,可在知道陆观南的躲避是为了什么之后,梁以安不由得倒抽两口凉气。
肯定被打得很惨。
但梁以安还是心存侥幸,问周池墨陆观南伤得怎么样,周池墨瘪瘪嘴:“脸没事儿,但好像身上有些惨不忍睹。”
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他还没有获得可以亲手把他陆叔的衣服掀开进行察看的权限,只能凭他陆叔渗血的衬衣和扭曲的走姿以及面容凝重的家庭医生判断,没被打残算是个好消息。
含糊其辞就更让人揪心,梁以安努力保持平静:“为什么打他?”
周池墨摆摆手:“我不知道,但我偷听魏叔他们说话,应该还是陆叔不肯回家去继承家业这件事。”
周池墨太小,所以不理解那些所谓偌大的家业为什么非得就得有个人来继承,他舅舅也好,他魏叔祝叔也罢,大学一毕业就一头扎进自家公司,出门在外倒是光鲜亮丽,小何总小魏总小祝总喊得多么高大上,但再一看,都不见得有多高兴。唯有他陆叔,长辈们口中的叛道离经,死不低头,周池墨很佩服。
这个“还”字用的就很妙,说明不是第一次了,连周池墨知道都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陆观南已经拼命要摆脱那个没有一丝温度的家了,却还是这个样子。
梁以安攥紧拳头,在名为远离陆观南的理智将他的大脑占据之前,他先本能地想要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十六岁的陆观南因为不愿意配合父母扮演家庭和睦的闹剧,被打得瘸了一个星期;十七岁的陆观南因为不肯出国留学,额头上缝了两针;十八岁的陆观南因为不肯一辈子和那个所谓的血脉相连着的家庭再多牵扯,人生第一次反抗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鼻梁骨。
梁以安不想去数的,这些痛彻心扉的回忆,裹挟着陆观南看得见的伤痕他原本是不想去数的,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心疼,然后丢盔弃甲宣告投降。成王败寇,他不想直到如今还是一败涂地。
可命运的齿轮转动,老天就是要故意难为他,所以才让他哪怕是不经意地问了周池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之后,牵扯出这么多让他无法冷静下来的记忆。
真是该死,怎么会这么失控。
周池墨再笨也看出梁以安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梁老师,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儿吧。”
梁以安扯出很艰难的笑:“我没事,你赶紧回去补卷子吧,不然等会儿你们宋老师又得来捉你了。”
“救命!”周池墨哀嚎,呜呼哀哉,他拿着卷子夺门而出,哪里还有心思分辨梁老师的鹅脸色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等周池墨离开,梁以安终于泄力,重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狠狠喘气。难受,真的很难受,那种熟悉的阵痛的感觉又遍布全身。脑海中充斥着唯一的念头,他得去见陆观南,不论陆观南好与不好,他都得亲眼看见了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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