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想起小半年前那场抄袭风波。
旧的截图被翻出来,网络上又涌了一些新的水花。
不知是谁先说的:我从《晚风》第一话追到现在,作者不是那种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晚,负责这起事件的夏律师发了一条微博,放上了贺晚恬那幅争议作品的初稿、修改稿、终稿,同时又放出了某位程姓画家的内幕料。
舆论瞬间炸了。
热搜上,贺晚恬沉冤昭雪话题冲上第一。
而那位程姓画家也在一夜间声名狼籍。
几天后,粉丝自发组织了一场贺晚恬的追思会。
那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门口摆满了白菊。
室内正中央挂着她《晚风》的原稿。
那画里的樱花瓣,像真要从三月里飘出来似的,漫卷如云,满室温柔。
像她本人,安静地来过,又走远。
春天就这么轰轰烈烈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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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律出差回到壹号院的时候,刚好清晨六点。
晨曦从落地窗透进来,鞋柜最下层,还摆着她那双拖鞋。
粉色的毛茸茸,摆得很正。
他蹙了蹙眉,弯腰把它们摆乱,摆成她离开时那天那样。
可是怎么摆,都好像不对。
她离开已经半年,却犹如影子仍然缠绕着他。
书桌上还摊着她的数位板,早就没电了。
保姆知道他回来,提前准备好了餐点。
餐桌上摆着白瓷盘,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溏心蛋,牛油果切片,旁边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人在遭遇重大变故的那一天,往往会把那时的细枝末节都刻进记忆里,清晰得仿佛时间从未向前。
时隔这么久,贺律仍能忆起飞机上那股牛奶发酸变质的味道。
他端起杯子,把牛奶倒进了厨房的水槽里。
她死了,生离死别本是世间常态。
可这世上大多人事都是灰蒙蒙的,唯独她,是彩色的。
今天又没梦到她。
醒来时窗外落着雨,淅淅沥沥,透进丝丝寒气。
他看了看手机,10点47,睡了不到4个小时。
以他深居简出的性格,依旧很厌恶别人进到自己的生活领域。
他辞退了保姆,说到底,请这两人也只是因为她在。
调整完时差,简单用完餐,草草看完今天的新闻。
大都没意思。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往楼上走。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着,叠着,按她习惯的顺序排好。
浴室里她的牙刷、洗面奶、护肤品,整整齐齐摆在镜子旁边。
房间角落放着一个箱子,他之前没打开过。
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了她大学用的书本,笔记本。
还有一沓沓剪报,用透明文件夹仔细收着。
他拿起一沓,翻开。
是她八年来在网上看到的、每一次关于他的新闻。
某个项目的签约仪式,某次慈善晚宴的照片,某篇财经杂志的专访。
她把它们都剪下来,一张一张收好,还用铅笔写了日期。
他看了很久。
那些事情,他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
那些人,见了就忘了,从没想过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收集起来,仔细收好。
八年。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过她。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股强烈的感情猛地击中了他。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太迟了。
夜里躺下去,仍是睡不着,好像还能闻到一点什么。
很淡,淡得快要没有。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往旁边摸一下。
空的,凉的。
壹号院里到处是她的痕迹。
生活如常。
他是贺律,一惯沉稳克制到近乎淡漠,没有什么事能真正乱了他分寸。
会议照开,文件照签,项目照推进。
每天从早到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
只是夜里睡不着。
躺下去,闭眼,脑子空荡荡的,像入了一片无人雪地。
有时候他会想,飞机往下坠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永远不会知道。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
只是他从来不承认。
贺律雇了一个心理医生。
每周五晚上八点,他会准时出现在诊室里。
除了助理温常,没人知道这件事。
心理医生姓高,六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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