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久用袖子擦眼泪。
他不算高,营养不足,十六岁的年纪还没抽条。
梦里长个子也是一年后,现在只到卿秋肩下,像十一二岁的小孩。
一哭,长发漆黑如海藻般凌乱,雪白漂亮的脸上泛着薄红。
像年画娃娃。
卿秋回神,按住迟久单薄的肩,被迟久的泪水打乱阵脚。
“哭什么?”
迟久哭得次数不少,只是,迟久极少展现出对他如此明确的依赖。
“你有什么烦心事?”
迟久将卿秋抱得更紧,生怕他去找宾雅麻烦,更怕一切重蹈覆辙。
“我听说……你要去西洋。”
卿秋动作一顿。
迟久知道,自己没猜错。
梦里卿秋是在两年后去的西洋,这边的世家还固守成规在旧圈子里打转,卿秋却先一步开拓更大的市场。
此后,不过短短十年,曾经的旧世家全部被卿秋接管的卿家吞并。
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就连王家也都锒铛入狱。
迟久有时真觉得卿秋运气好的荒谬。
他废了腿,被王家记恨,本来都已经是死局。
结果,阴差阳错,走投无路的境地让卿秋更早与西洋那边的商人对接。
因为卿秋这几日一直看着他,他不用出去,偶然见卿秋在准备出国用的证件。
要再让卿秋走一次青云路吗?才不要。
迟久抹着泪哭得抽抽噎噎。
“我听下人说你要出国,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只好去找宾雅。”
迟久捡起地上折断的花。
“宾雅让我习惯,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是真的吗?”
不等卿秋回复,迟久又抢答。
“可是我离不开你,我好害怕,我怕你会丢下我,我怕连你也不要我,哥哥。”
迟久含着泪,黑眸水雾氤氲,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好看。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总不能再失去你,没了你他们就都要来欺负我。”
迟久摸向手腕上的疤,不安地颤栗。
他骗卿秋这疤是那三个人欺负他留下的。
疤是假的,他的不安是假的,对卿秋的依赖是假的。
卿秋极少见迟久这样哭。
那天那件事过后,迟久几乎像变了一个人般,对他过分的依赖。
原先他心气很高,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永远昂着脑袋。
但现在的迟久变得奇怪,阴暗又压抑,总喜欢靠一些拙劣粗糙的谎言掠夺他的注意力。
他希望他恢复如初,于是总是纵容他。
卿秋静静看着。
等迟久说完哭完,身体只是本能地抽搐,卿秋才将迟久揽进怀中。
“西洋的事很重要,但我不会去太久,至多半年……”
迟久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半年?太久了。”
迟久推开卿秋,但不过片刻,又低着头拽住卿秋的衣袖。
“我的知心好友只有宾雅,我信任的人只有你…”
迟久抬起头,像是终于想到了解决之法,眼睛一亮。
“老徐,不是还有老徐吗?你让他替你去处理那的生意不就行了吗?”
卿秋耐心同他解释。
“生意上的事没那么简单,若是老徐去他们只会…”
迟久又是哭。
卿秋插不进话,轻叹一声,抱着他。
……
接下来几日,迟久乖巧了许多,只是总是不吃不喝。
他的身体日渐瘦削,卿秋每每看他,他只是闭着眼不断落泪。
“我不想吃饭,我不想睡觉,我要再多看看你。卿秋,我舍不得你。”
老徐见了都觉得奇怪。
“大少爷,这小子有猫腻。”
卿秋透过窗往里看。
迟久没吃早饭,但床下藏着糖,他一走就偷吃。
卿秋收回视线。
“他遇到了那种事,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也是正常的。”
老徐无法接受。
“少爷…”
卿秋侧身,看向他,沉默不语。
去西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家中族老已经因为王家动怒对他日益不满,外面的私生子也越发蠢蠢欲动。
可最终,卿秋开口。
“你准备准备,后天他们的商队离开时,你也跟着走。”
老徐急了。
“大少爷,实在不行您带上那小子一起走行吗?这次的事对大少爷您来说至关重要啊!”
卿秋不语。
老徐欲言又止,终是闭嘴,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
迟久半死不活地装了半个月绝食,终于,和卿秋往来密切的西洋商家离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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