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了这个呀。”
阿珠一手抓着她的油纸伞,一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方小帕子。
小帕子是浅草色的,用鹅黄丝线绣着小朵小朵秀气的兰花,还有两个字:“蕙兰”。
撞见她练声的小宫女,是叫蕙兰吗?
距离与谢临见面的时日,还有好多天,她拿不准要不要因为这个就立刻告知,思来想去,先去问了芳葵姐姐,“姐姐,你识得一个叫蕙兰的宫女吗?”
芳葵叠着衣裳的手一哆嗦,“小祖宗,青天白日的,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
阿珠:“我今日闲逛,遇着一个叫蕙兰的宫女,姐姐知道她是哪里的吗?”
“当真遇着她了?活生生的同你说话?有影子没有?”
芳葵的脸色变得难看,放下衣裳,想伸手来探一下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烧糊涂了,又记着她这两年脾气变大,不喜旁人随意触碰,而收回了手,“你别乱说话……在这宫里头,名字带了花草气韵的,都是伺奉后宫主子们的近身宫女,蕙兰便是。”
“那芳葵姐姐你……”
“我也是啊,从前是,”她苦笑了下,“我年轻时笨手笨脚,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仪,挨过罚,才被打发到翰林院来,照料你们这些身怀绝技的待诏老爷们。”
芳葵说到这儿,有些戚戚然,“蕙兰与我是一同入宫受训的,算是与我最早熟悉的宫女。我说她造化好呢,能一直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谁知道……凌虚阁一场大火把她带走了。人的命啊,谁都说不清楚。”
阿珠想起了那个漆盒子。
小帕子上绣的名字,原来不是粉裙宫女的,那上头的绣线和布料都很新,应该是她用心绣好了,要在祭拜时烧给蕙兰。
芳葵还是将信将疑:“她当真与你说,她叫蕙兰?”
阿珠捏了捏她藏着帕子的袖口,“她今日在宫道上把我撞了,我问她名姓,她说是蕙兰。 ”
“想必是哪个宫里的丫头闯了祸,怕你事后循名追究,才扯了个死人的名讳。”
芳葵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继续收拾那几件衣裳。
阿珠还是有些挂心。
“芳葵姐姐,凌虚阁与皇后娘娘的寝宫都不在一块儿,蕙兰为何会去到那里遭遇大火?”
“后宫的宫女们犯错了,惩罚是各式各样的,有的会被罚去偏僻的殿宇独自打扫、掌灯守夜,以示惩戒。凌虚阁便是其中之一。”芳葵动作利索,把衣裳收入箱笼里,“总之呢,凌虚阁烧死过好几个冤魂了,最是不干净,你向来身子弱,没事再去那附近瞎转悠啊。”
阿珠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自那往后,她再练声,又回了太湖假山群。
谢临替她想过的,“我可以为你寻来药物,伪造声音嘶哑的假象,你等风寒过后,装个哑巴。”
但阿珠想了一会儿就拒绝了,“哑巴不能同人说话,遇着冤屈不能辩解,遇着坏蛋不能回骂,日常起居都只能靠手指头比画,我不喜欢当哑巴。我可以把假嗓子练成真的,日后出宫行走也方便得多。”
业精于勤,荒于嬉。
阿珠这一年用在遮掩身份上的功夫,比琢磨棋局多得多了,熟练掌握之后,她练习的频次能够降下来了。那条绣得精巧的小帕子,说不上为什么,却一直没有丢掉。
这日傍晚,她打算去最后一次,明日后日估摸着要来癸水,得好好捂着肚子歇上几日。
偷偷摸摸地制备相关用品也是个麻烦事。
阿珠刚走出翰林院,天空中响过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砸得四周草叶轻响。
太湖假山群没什么遮挡,路途还远。她撑开了伞,脚步一拐,又去了这个时分理应更加冷清的凌虚阁,毕竟明日,就是中元节了。
凌虚阁正殿的深深处,隐约有灯火,影影绰绰地,勾勒一道人影。
阿珠毫不意外地,又看见了那个蒙面小宫女,提灯弓腰,四处探照,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停在五步开外,从袖袋里抽出了那小帕子,朝前举着去。
小宫女瞠目,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死死握紧了灯笼提手,看样子又要惊慌失措地跑掉。
“你别别别动,我不过去,真的。”
阿珠左右四顾,拾起一块小石头,在自己的待诏外袍一角擦了擦,擦去灰尘后,裹在了小帕子里,借着石子的重量,把帕子丢在了小宫女的裙角边。
那上头的蕙兰绣得很用心,正面反面是一样的。
从前给她做披风的尚衣局宫女姐姐说过,这种绣法,工夫、眼神、时辰,少一样都不行。她想小宫女很难在中元节之前,再赶出一条这么像样好看的帕子了。不说耗费的灯油丝线,光是时间都不够。
阿珠确认她看到了小帕子,十分干脆,转身就走了。
凌烟阁外,风雨雷电交加,把她的脚步声完全掩盖了去,也掩盖了她身后追上来的人,是以那只微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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