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让乔翊消沉太久,处理完小姨的后事,他的日子继续日夜颠倒,沉迷享乐,流连城内大大小小的浮华地,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吧夜场俱乐部度过。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要走,又因为什么回来,周听澜有太多疑问,问是问不出答案的,只能等他出差回来,再找机会调查清楚。
只是乔翊没打算等周听澜回来。
浴室里灯火通明,所有灯都被乔翊打开,他在洗手台前,用一小块磨刀石,细致打磨着牛排刀。
黎家家大业大,祖上这么多代传下来的餐具,用了一整间储藏室来收纳。里面少了一把餐刀,一块磨刀石,不会有人发现。
考虑了这么多天,乔翊决定抓住眼前的机会动手,目前变数太多,黎见英对他的态度暧昧模糊,他没法继续等待“最佳时机”,谁也无法确定,现在是不是他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他不敢把筹码全部压在将来。
黎家主楼是一栋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哥特式尖拱,高低错落的山墙,外立面装饰了大量石雕,炫耀财力的同时,也极易攀爬。
主卧窗户的轨道被乔翊提前做了手脚,窗户看似关闭,实则没有真正关牢。监控系统他也已经找人破解,今晚十二点过后将准时眼瞎,并替换上静止画面。这些事对外人来说难如登天,但从内部攻破,远比预想中简单。
将一把牛排刀,打磨到可以轻松割开一个人喉咙的利度,也只需要几个步骤,完成最后一道精磨,乔翊竖起一张报纸,用刀角轻松一划。
纸张悄无声息被切开,版面上黎见英的新闻照分成两半。
万事俱备。
三天之后,黎见英在家里宴客,邀乔翊一同出席。
当天高朋满座,贵宾云集,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乔翊假装不胜酒力,醉到连路都走不动,被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双手抱膝,静静听着窗外悠扬的乐声,等到酒阑人散,宾客离场,等到这座古老奢华的大宅里,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他的身影才动了动,起身从窗户离开房间。
乔翊运动神经不错,只要短暂克服恐黑这一弱点,徒手从二楼爬上三楼,并不太难。
安保的巡逻路线和交接班时间他已经了然于胸,他抓住空档,从楼下攀上黎见英的窗台,成功打开了窗户。
窗扇刚推开,房间里的酒气马上涌了出来,黎见英躺在他的古董大床上,睡得很沉。
真理子的情报准确,黎先生今晚喝了不少酒,为确保万无一失,乔翊还在真理子端给他的醒酒汤里,偷偷下了点黎见英自己常用的安眠药。
房内一切正常,乔翊轻巧落地,身法轻灵,如一只夜猫。
他来到床边,借着月光,居高临下俯视着熟睡的黎见英,眸光如雪,残酷且冷峻。
此时的乔翊,冷静到有些诡异,细看之下,这种冷静,其实是来源于一种空洞。
因为在见到黎见英的那刻起,他的大脑又被纷繁零碎的过往掌控,眼前时而是焚化炉里的熊熊大火,时而是半截冰冷雪白的手腕,他甚至能听见楼梯年久失修的“嘎吱”声,看见墙面上的每一条纹路。
熟悉的画面层层堆叠,让他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这是记忆闪回,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常见症状,患者会在受到刺激之后,回到创伤事件发生的时刻。
乔翊残酷地剖析着自己的心理状态。
只要保持清醒,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被幻觉迷惑就行了。
乔翊咬破嘴唇,用痛感提醒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随后掏出小刀,弯腰,贴住了黎见英的脖子。
药物起效了,黎见英没醒,只是睡眠受了打扰,不悦地皱了皱眉。
刀下的脖颈全无防备,单薄,脆弱,无知无觉随着呼吸起伏着。
他不明白,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有人动动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终结美好的生命,将无辜的人一次又一次推入深渊,他本人甚至毫无知觉,高高在上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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