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雪下楼先闻到很淡的咖啡香。不见阿嬷的人影。
接着她看到茹伊印花镀银托盘上浮雕骨瓷的咖啡杯。
那是一盏放在坏钟表旁的咖啡。
托盘上的时间已经停摆,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有力地握住。
男人正低头。认真地修钟。
江程雪一瞬间懂得了姐姐的分寸,有些不敢往前走。
他身形松弛,年轻英俊的面容藏在光纹下,五官层次分明,神情略有倦态却不掩眼眸的精神气。
不过几个钟,他蓦然从昨晚潮湿的海风穿越到她的脚步前,成了她的座上宾。
很古怪。
在纪维冬面前,所有人都成了没名分的人。不是别人不要,是他不给。
江程雪一句“姐夫好”憋在嘴里,不敢惊扰他。
他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做事。
纪维冬面前复古的机械碎片摊了一柜子,他眉眼低斜,白皙细长的手指就是手术刀,摁压分秒的命门,有条不紊地肢解机器。
他温笑。
“昨天打喷嚏那样有力气,今天就熄火,你家人该怪我招待不周。”
跟着他温和的嗓音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眼睛。
他才抬头。
他的眼神像河床沉淀已久的铅沙,长时不经日晒,潮湿而寂沉,种下一片密林。
他自然是明亮的。
只不过久居高位使得他的气场无法被绅士气度遮掩,那些压力强硬地灌入肺腑,看到的人身体会变得更重。
江程雪也觉得重。
心重。
她耳朵热热的,不想提那个喷嚏,很糗,但他偏提。
他怎么想她无所谓,不要牵连姐姐就好。
很灵光的是,他一开玩笑,她就没那么局促了。
她忙回:“没。没。”
“姐夫好。姐、姐夫家里也很好。”
纪维冬关注钟表,指尖卡着细小的零件,并未抬头。像不在意她在说什么。
“你生病。方不方便帮我做事。”
纪维冬的声音和镜头里一样,带有好听的港腔。
见她呆愣,他浮上两许笑意,吹散了香港岛上的雾。
很清凉。
一抬头,他说:“没关系。”
像是十分谅解。
江程雪磕磕绊绊:“我、我也没关系。”
她明白过来,原来他要她做他的帮工,递镀银托盘上的螺丝。
江程雪做得很仔细,每一只拿给他前,都摊开手确认,“是这个吗?”
“对。”
他们有几分钟的安静,却不尴尬。
递到后面,江程雪不用询问也知道他在找哪个零件,配合越发默契。
他一边修,并不抬头,“饮食合不合口味?”
江程雪兴致勃勃,“合的。我和阿嬷口味像。都是沪市人。”
她补充:“和姐姐的也像。”
“因为你们都是沪市人?”
“对呀。”
他玩笑,“那我不算是香港人。”
他同人开玩笑的时候,眉眼不知怎么有些风流味道,松弛、自信,就算他的笑话不好笑,听他说话的人也想迎合他。
江程雪撑大眼:“为什么?”
纪维冬直起身,唇边笑意未减:“如果我同你姐姐没关系,你觉得我是哪里人。”
江程雪很笃定:“香港人。”
纪维冬英俊的眉毛微抬,像是不刻意遮掩自己惊讶的表情,故意让她看懂,“哪里泄的密。我的口音?”
江程雪老实地点头,又很快摇头:“我说不清。”
是一种长期浸淫不同文化的气质。
与其说像香港人,不如说是这股绅士风味颇像西方上流阶层,高傲随意却气场十足。
她想起刚才的话,好奇:“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是香港人?”
纪维冬只温温地掀睫,看向她。
江程雪等答案的同时,很快联想到他的母亲去世了,是阿嬷带大。
阿嬷的口味不是香港的口味,按她刚才的逻辑,他自然玩笑不是香港人了。
江程雪望着他,“对不起。”
纪维冬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专注地看她:“你很有趣。你父亲该选你进公司实习,很聪明。”
江程雪听懂是句切切实实的夸赞,她刚才蒙的全对了。
她纯真地眨巴眼:“我不喜欢那些。太无聊了。”
她忍不住炫耀:“姐姐比我厉害得多。”
他们继续修钟。
期间,纪维冬的指尖偶尔干燥地从她掌心拨过。
江程雪从未和父亲以外的男性如此亲密。
因此格外敏感。
纪维冬所做的都是正常的动作。问题在她不在他。
但有几次,她还是在他碰到她的时候,痒得厉害,微微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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